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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4章 一纸神机开妙钥,后膛锐器定雄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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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安城,北郊工业区。

晨雾还未散尽,便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撕得粉碎。

墨阁工坊的扩建现场,已是一片钢铁与火焰的海洋。

禽滑厘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,灰色工服被热风吹得紧贴身躯。

他手中握着一具墨阁特制的铜壳望远镜,镜筒对准场地中央。

那里,一台通体漆黑的蒸汽起重机正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
锅炉内的炭火将水汽化作磅礴的动力,推动着巨大的活塞往复运动,铁链绞盘发出咔咔的巨响,将一根长达五丈、重达数吨的钢筋骨架缓缓吊起。

那骨架是墨阁新研的钢筋混凝土预制件,表面还凝结着暗红的铁锈与灰白的水泥残渣。

四名身着短褐的墨阁弟子站在骨架四角,手持彩旗,用旗语指挥吊臂的方位。

蒸汽起重机长臂舒展,将那庞然大物稳稳送入预定位置,误差不过半寸。

"落!"

随着一声令下,骨架轰然嵌入基座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,激起一圈尘土。

而在场地另一侧,一台更为狰狞的巨兽正在嘶吼。

那是一台蒸汽切石机,以蒸汽机驱动飞轮,带动一具巨型圆盘锯片。

锯片直径足有半丈,边缘闪烁着冷冽的寒光。

一名墨阁弟子操纵着进给杆,将一块从太行山麓运来的整块花岗岩缓缓推向锯片。

"嗤嗤嗤——"

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,坚硬的花岗岩竟真的如同嫩豆腐一般,被切成厚约三寸的规整方砖。

石粉飞溅,在朝阳下形成一团金色的雾,而那切口平滑如镜,足以映出人影。

"神……神技……"

场地边缘,十几名从咸阳来的工匠坐在木桩上呆呆看着一切,手中的凿子与锤子早已掉落在地。

为首的老匠工姓陈,在少府属下干了四十年石作,此刻却像个初学的学徒般张大着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骇然。

"陈工,"一名墨阁年轻弟子擦着额头的汗,笑着递过一碗水,"少府修一座同等规模的工坊,需时多久?"

陈老匠嘴唇哆嗦着:"半……半年,至少半年。

光是采石、砌基,就得三个月……"

"我们,"那年轻弟子指了指身后那片已见雏形的建筑群,语气平淡,"十天。

今日是第三天,再过七日,这座工坊便可封顶投产。"

“十天?”

陈老匠手中的水碗差点没拿稳。

他呆呆地看着那台还在切割花岗岩的蒸汽巨兽,看着那台将数吨重物玩弄于股掌的钢铁长臂,心中泛起惊涛骇浪。

他的身体微微颤动,那是一种见证神迹后的、近乎崩溃的激动。

"四十年……老夫凿了四十年的石头……"

他喃喃自语,"不如这铁兽一日的工夫……"

在其余地方,从将作少府来的工匠也都越发震骇。

禽滑厘放下望远镜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他知道,这些咸阳工匠的震惊,很快就会化作墨阁最忠实的拥趸。

技术的更新迭代,能够大大节省匠人们的体能,提升极大效率。

"阁令!"一名墨官快步跑来,”侯爷到了。"

线膛枪试射场设在工业区最深处,四周围着高耸的土堤,以防流弹伤人。

赵诚一袭常服,玉带束腰。

他身后跟着都仁、冯全等侯府属官,以及血衣军诸将。

尉缭也在其中,自从那夜见识了火炮与火铳后,这位国尉大人便成了墨阁工坊的常客,三日两头往武安城跑,秦王都险些要下诏催他回咸阳了。

场地中央,摆着一张长案。

案上陈列着十杆崭新的火器。

它们比火铳更长,更细,通体由精钢打造,枪管呈现出一种幽冷的青黑色。

最大的不同是枪管内壁。

那里面刻有一道道细密的螺旋纹路,如同枪管的筋骨,从膛口一直延伸到膛底,精密得令人目眩。

"侯爷,"

禽滑厘躬身禀报,"这便是第一批量产的线膛枪。

以蒸汽机带动拉线刀,在枪管内刻出螺旋膛线,共十二道,缠距三寸六分。

弹丸改用尖头铅弹,底部中空,发射时燃气膨胀嵌入膛线,可高速旋转而出。"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:"百米之内,指哪打哪。"

赵诚伸手拿起一杆线膛枪。

枪身冰凉,重心恰到好处,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。

"试射看看。"

赵诚淡淡道。

百米外的土堤下,早已摆好了十个陶罐,罐内装满碎石,以增加重量。

一名墨官上前,单膝跪地,以标准姿势据枪瞄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扣动扳机。

"砰!"

枪声比火铳更加清脆,更加尖锐,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锐啸。

百米外,最左侧的陶罐应声炸成碎片。

整个罐体在铅弹的高速旋转冲击下爆裂开来,碎石与陶片四散飞溅,在土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。

"好!"尉缭第一个吼出声,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啪啪作响,"这精度!这威力!比火铳强了何止十倍!"

赵诚却未出声。

他接过线膛枪,亲自装填,亲自瞄准,亲自击发。

"砰!"

第二个陶罐碎裂。

"砰!砰!"

第三、第四个陶罐接连爆开。

四枪,四个陶罐,无一落空。

最后一枪甚至击中了一个陶罐的边缘,铅弹的旋转力将罐体整个掀翻,在空中解体。

全场寂静。

血衣军诸将看向那杆线膛枪的目光,已经带上了近乎贪婪的炽热。

都仁忍不住上前一步:"侯爷,此等神器,何时能配发全军?"

赵诚将线膛枪放回案上,眸中没有太多惊喜,反而有些嫌弃。

"先装备血衣军第一千人队。"
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切入每个人的耳中,"不必急着配发全军,此物还能优化改良。"

听到这话,禽滑厘顿时眸光一亮,问道,“侯爷,你说这线膛枪该如何改良?”

赵诚扫了一眼线膛枪,说道,“这线膛枪虽然大大增加了精度,但是仍然是前膛装填,子弹要通过膛线从枪口硬塞进去,装填比滑膛枪还慢。”

“而且,此物还容易受到雨雪影响,激发失效率很高。”

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把子弹从后面塞进去?”

禽滑厘一愣,“从后面塞进去?那能行吗?”

他想象了一下,“枪膛后面要是开了口,火药燃气会从缝隙喷出来,烧坏射手的脸,这不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?”

赵诚无语,“亏你还是墨家子弟,难道不会想办法,用机关闭锁来封死吗?”

“后膛打开了,枪管加粗缩短,从后面塞一枚开花弹进去,落地就炸。

那便不是枪,是单兵手提的小炮。

但这一切,先要把闭锁机构做到万无一失。”

禽滑厘浑身一震,“确实,确实如此!”

“属下这就去研究!”

禽滑厘一溜烟的跑远了。

估计又是去找复?等人一起去搞研究去了。

断玉站在一旁,月白色的深衣光下泛着柔光。

她轻声道:"君上,禽阁令怕是要几日几夜不眠了。”

赵诚摇摇头,“由他去吧,他修为也不算太低,不眠不休也挺得住的。”

"君上,"

断玉展开一卷墨阁新纸,上面是她亲手绘制的商会架构图,"随着封地扩张,商人涌入武安城者日众。

北地皮货、西域珠宝、关东粮秣、江南丝绸,皆汇聚于此。

臣妾以为,瑶光楼的商会功能,该进一步正规化了。"

赵诚落座,目光在那架构图上扫过:“说说吧。"

"我打算成立‘武安商会’。"

断玉的声音在说起正事的时候,就显得清冷。

她指尖点在图纸中心,”以瑶光楼为总会,于各县城设分会。

统一管理封地内的贸易、物价、税收,对外则专营琉璃、纸张等墨阁特产。

凡入商会者,需缴会费,受商规,得庇护,享特权。"

她顿了顿,那双丹凤眼微微抬起,眸底闪过一丝刀锋般的锐光:"表面上,这是商业组织。

实际上……"

"实际上,"赵诚接过话头,指尖轻轻叩击案面,"是血衣楼的情报外网。"

断玉嘴角微微一动,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默契:"君上明鉴。

每个加入商会的商人,从掌柜到货郎,从镖师到脚夫,皆是情报之触手。

他们走南闯北,出入豪门,所见所闻,皆汇入玉衡楼。

臣妾会命影月楼主制定‘忠诚度暗评’,以金银、前程、把柄三策驭之。

忠诚者,富甲天下。

异心者……"

她的素手微微合拢,似乎在捏碎些什么东西。

赵诚看着她的动作,忽然笑了。

"断玉,你这双手,既能理万民之政,又能织无形之网。

本侯得你,胜过十万兵。"

断玉垂首,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
她迅速收敛情绪,恢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:“商会首任会首,君上以为何人可当?"

"你来吧。"

赵诚淡淡道,”侯府长史兼任武安商会会首,军政商情,一手总揽。

本侯要这三百里封地,每一寸土地都亮着电灯,每一枚铜钱都流着情报,每一个呼吸都逃不过血衣楼的耳朵。"

"是。"断玉深深一揖。

从今天起,这座城池的繁华之下,将再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
那些穿梭于酒肆商铺的商人,那些谈笑风生的掌柜,那些搬运货物的脚夫,都将成为血衣楼的眼睛与耳朵。

而此刻,禽滑厘已经陷入入魔状态。

"后膛打开了,枪管加粗缩短……

那便不是枪,是单兵手提的小炮。

但这一切,先要把闭锁机构做到万无一失……"

话音还在耳边打转,禽滑厘已经冲向自己的研究室。

他跑得袍角翻飞,脑袋里面已经开始构建各种草图。

"从后面装弹……从后面装弹……"

墨阁研究室坐落在武安城中央偏北,是一座钢筋水泥骨架、雕梁画栋外皮的四层楼阁。

顶层通风口喷吐着蒸汽机排出的白雾,底层则传来机床切削金属的刺耳尖啸。

禽滑厘一脚踹开研究室的大门,扑到最中央那张巨大的铸铁工作台前,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疯狂构图。

他先画了一支前装枪的剖面图,然后在枪管尾部重重画了个圈。

"要在这里开口,"他喃喃自语,笔尖戳得纸张凹陷下去,"开口之后,火药燃气会从这里喷出来,烧射手的脸……

所以必须有个东西,在射击时把后面堵死,射击后又能打开装弹……"

他画了一个螺纹套筒,试图用旋转螺纹来锁死后膛。

画完又觉得不对。

战场上泥沙污垢会填满螺纹,转三圈都转不到位,等敌人冲到面前了,枪膛还没关上。

揉成团,扔在一旁。

他又画了一个楔形块,用一块斜面铁楔从上方砸下来锁死后膛。

画到一半,炭笔顿住。

楔形块受热膨胀,卡死在枪管里,打完一枪就成了一次性兵器。

再揉成团。

活门闭锁、铰链闭锁……

一张张草图在工作台上铺开,又被一张张撕碎。

禽滑厘的眼睛里爬满血丝,手指关节因为攥笔太紧而泛白。

他完全沉浸在那个枪管尾端的方寸之地里,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存在了。

"禽师兄?"

门被推开,相里勤拎着一盏汽灯走进来,身后跟着荣坚。

两人一进门就被满地的纸团看懵了。

"你不去盯着线膛枪的扩产,在这儿做什么?"

相里勤把汽灯往桌上一放,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禽滑厘的脸。

那张脸上沾着几道炭黑,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成绺,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疯子。

禽滑厘头也不抬,炭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:"君上说了,线膛枪是死路。

后装,必须从后装。"

他把赵诚的思路复述了一遍。

相里勤手里的汽灯"哐当"一声磕在桌沿上,灯罩震得嗡嗡响。

荣坚原本负手而立,一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,听到"单兵手提小炮"六个字时,花白的眉毛猛地一跳。

"从后面塞开花弹?"

相里勤的声音都劈了,"那火药燃气不从缝隙里喷出来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