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深夜。
柳河镇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——白墙黛瓦、石桥流水、青石板路两旁挂着红灯笼。白天的时候，镇上有零星的游客和做小生意的本地人。但一到晚上，整个镇子就像沉入了水底，安静得只剩蛐蛐叫声。
叶尘和老鬼蹲在镇子东边的一片树林里。
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，脸上涂了迷彩泥，藏在灌木丛后面。前方两百米，就是那座"废弃工厂"。
工厂的外观确实像废弃了很久——铁门锈迹斑斑，围墙上爬满了藤蔓，门口的牌子写着"停产整顿"，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但叶尘的眼睛透过伪装，看到了真实的面目。
围墙顶部有三处不易察觉的红外感应器。铁门旁边有一个伪装成路灯的高清摄像头。工厂内部有微弱的灯光从地下透出来——说明主要设施在地下。围墙内侧有两名巡逻人员，穿着普通的保安制服，但步伐节奏和警惕程度远超普通保安。
老鬼趴在旁边，用一台经过改装的望远镜观察，低声汇报："两个巡逻的，每十五分钟走一圈。东南角有一个盲区——围墙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挡住了摄像头的视线，大约三米宽的缝隙。"
叶尘点头。他已经记下了所有信息。
"工厂后面那个'废水处理站'呢？"叶尘问。
老鬼指向工厂右侧约一百米的位置："在那边。用铁丝网围着的，白天有人进出，晚上锁门。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废水处理站的排水管是新换的，比镇上任何一家工厂的排水管都粗。而且……"
他犹豫了一下。
"说。"
"排出来的水，有一种味道。"老鬼皱着鼻子，"不是普通的工业废水味。像是……医院的味道。消毒水加上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"
别的什么东西。
叶尘知道那是什么。
福尔马林。
用来保存生物组织样本的防腐剂。
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"行动计划不变。"叶尘低声说，"我从东南角盲区翻墙进去。你在外面接应。如果十五分钟内我没有出来，你立刻撤离，把所有资料传给沈铁军。"
老鬼急了："大帅，让我跟你一起进去——"
"不行。"叶尘语气不容商量，"你的腿不方便。里面情况不明，需要快速移动和应变。你在外面更有用。"
老鬼咬了咬牙，最终点头："是。"
叶尘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工具包，里面有微型手电、撬锁工具、一台比拇指还小的高清摄像机，以及一支特制的镇定剂注射笔——以防万一需要无声制服巡逻人员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像一道暗影一样，无声地向工厂方向移动。
三分钟后，叶尘来到东南角的盲区。
老槐树的树冠确实挡住了摄像头的视角。围墙高约三米，对普通人来说需要借助工具，但对叶尘来说——他曾经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山上徒手攀登过悬崖。
双手一撑，脚尖在墙面借力两次，整个人无声地翻过围墙，落在里侧的草丛中。
落地的声音几乎为零。
叶尘蹲在草丛里，迅速扫视四周。巡逻人员刚刚转过拐角，背对着他走远。他有大约十二分钟的窗口期。
工厂的地面建筑只有三栋旧厂房，看起来空空荡荡。但叶尘注意到，中间那栋厂房的一侧有一扇铁门——门上没有锁，但有一个电子密码锁。门缝下面透出极微弱的光线。
叶尘快速移动到铁门旁，掏出工具包里的电子解码器。这是沈铁军的技术部门特制的——能在十五秒内破解大多数民用密码锁。
八秒。密码锁发出一声微弱的"嘀"，绿灯亮起。
叶尘拉开门，侧身闪入。
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，水泥台阶，墙壁上嵌着led灯带，发出冷白色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金属、以及一种说不清的腥甜。
叶尘沿着楼梯向下走。每走一步，那股气味就浓一分。
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。走廊很长，两侧是钢化玻璃隔开的房间。灯光是那种手术室级别的冷白光，照得一切都失去了颜色。
叶尘打开随身摄像机，开始录像。
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行，透过玻璃窗向每个房间里看去。
第一个房间：实验器材存放区。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医疗器械——注射器、输液管、心电监护仪、以及一些叶尘叫不出名字的复杂设备。
第二个房间：化学品储存区。冰柜里排列着数十个密封的试剂瓶，标签上写着编号——没有名字，只有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码。
第三个房间——
叶尘停下了脚步。
这个房间比前两个大得多。玻璃窗后面是一排排金属床，床上固定着皮质约束带。有些床是空的，有些——
叶尘的瞳孔骤缩。
有些床上有人。
确切地说，是曾经是人的东西。
他们被约束在金属床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。有的人闭着眼，呼吸极其微弱；有的人睁着眼，但眼神空洞，像灵魂已经被抽走了；有的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，肌肉萎缩到几乎看不出人形。
在房间的角落，有两张床被白布盖住。白布下面隆起的形状，是人体的轮廓。不再动了。
叶尘站在玻璃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。战场上的尸横遍野他见过，深渊的暗杀他扛过，三年赘婿的屈辱他忍过。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东西触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