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道，“新婚那几年，陛下对臣妾好，臣妾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。后来陛下有了别的妃子，臣妾哭过，闹过，甚至想过……算了，不说那些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后来臣妾想通了。您是皇帝，不是普通人家的丈夫。皇帝有后宫三千，是天经地义的事。臣妾是皇后，不是普通人家的大娘子。皇后的职责是管理后宫，不是争风吃醋。”
她看着周帝，认真道：“陛下，臣妾早就想通了。臣妾不委屈，臣妾只是……尽自己的本分。”
周帝听着，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尽自己的本分。这五个字，比任何抱怨都让他难受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。
她做这些事，不是因为爱他，只是因为她是皇后。这是她的职责，不是她的心意。
“玉卿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还爱朕吗？”
皇后愣了一下。他叫她玉卿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。平时都是“皇后”，公事公办，客客气气。
她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皇上，”她终于开口，“臣妾不知道。”
周帝看着她。
“臣妾年轻时，爱过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湖面，“爱到愿意为您做任何事。后来您有了别人，臣妾很难过，但臣妾告诉自己，没关系，您是皇帝，这是应该的。再后来，您有了更多的人，臣妾就不那么难过了。再再后来，臣妾就不知道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皇上，臣妾现在对皇上，只有做妻子的责任。没有爱，也没有恨。就是……责任。”
责任。
周帝听着这个字，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他想起她年轻时，每次他批奏折批到深夜，她都会端着一碗汤走进来，放在他手边，然后坐在一旁陪着他，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。
他想起她生珩儿时，疼了一天一夜，愣是没喊一声疼。
他想起她每次接见命妇时，端庄得体，从未出过差错。他想起她替他管理后宫二十四年，从未有过一句怨言。
他一直以为，那是因为她爱他。现在他才知道，那是因为她是皇后。这是她的职责，不是她的心意。
“玉卿，”他轻声道，“朕对不起你。”
皇后摇摇头：“陛下没有对不起臣妾。陛下是皇帝，做什么都是对的。”
景明帝苦笑：“你这是在怪朕。”
皇后也苦笑：“臣妾不敢。臣妾只是在说事实。”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铜壶里的水滴声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周帝忽然伸手，握住了皇后的手。皇后微微一颤，没有抽回去。
“玉卿，”他道，“朕知道朕多情，知道朕对不起你，知道朕这些年冷落了你。但朕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皇后看着他。
“朕心里，一直有你。”
周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朕有过很多女人，但你是朕的皇后，是朕的结发妻子。你在朕心里，和她们始终不一样。”
皇后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朕知道你不信。”
周帝苦笑，“朕自己都不信。朕一边说你不一样，一边又去找别的女人。朕是个混蛋。”
皇后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不是苦笑，是真的笑了。
“皇上，”她道，“臣妾第一次听您骂自己。”
周帝也笑了：“朕也是第一次。”
两人对视，笑了一会儿，又沉默了。
“玉卿，”周帝道，“朕以后……会常来凤仪宫的。”
皇后点点头：“皇上来，臣妾自然欢迎。”
没有惊喜，没有感动，只是淡淡的“欢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