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红英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。
她年过四十,面容端庄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
“奴婢红英,见过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沈隽之的目光,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轻轻一扫。
“太后娘娘命奴婢给陛下送些东西。”
红英上前,将食盒呈到御案上。
沈隽之后背靠在椅子上,没动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红英应了一声,打开食盒。
食盒分两层,上层是几碟精致的点心,到下层时,她从篦子里取出一个锦盒。
锦盒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外面裹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。
她双手呈上。
沈隽之接过来打开,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,通体碧绿,温润如脂。
沈隽之拿在手中,指尖在玉佩上面的云纹上轻轻摩挲。
那云纹雕得极精细,层层叠叠,飘逸如烟。
他记得。
那一年,北境大捷,先帝龙颜大悦,亲手将这枚玉佩赐给镇北大将军萧怀远。
“萧卿此战功盖天下,”先帝说,“朕无以为赠,唯有此佩,乃朕幼时先帝所赐,今日转赠于卿。”
后来萧怀远将这枚玉佩送给了萧悬光。
当初他在萧悬光府中见过。
怎么这会儿又到了太后手里?
沈隽之抬眸望向红英。
“这玉佩,”他问,“从何而来?”
“回陛下,”她说,“是摄政王今日入宫,亲手将此物呈给太后娘娘的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奴婢不知,太后娘娘只是说让奴婢给您送过来。”
沈隽之嗯了一声:“朕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红英没有立刻退下,她犹豫了一下,道:“陛下,太后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念叨陛下,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,去慈宁宫坐坐?”
沈隽之忽然想起,自己确实很久没去慈宁宫了。
上次去还是两个月前,匆匆请了个安就走了。
当今太后并非天子生母,亦并非先帝皇后,而是淑妃。
当初赫连贵妃与淑妃,曾是闺中密友,她们在同一年入宫。
后来赫连贵妃被打入冷宫,淑妃为了给她求情,跪在先帝寝殿外,跪了一天一夜。
先帝大怒。
说淑妃与罪妃私交甚密,不知检点。
将她从淑妃降为贵人,禁足半年。
只是自此之后,先帝仿佛再也记不得宫中还有淑贵人这号人。
沈隽之在冷宫长大那些年,若非有她暗地里的帮助,他早死了。
“陛下?”
红英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。
沈隽之抬眸,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。
“明日,朕过去用晚膳。”
红英的眼睛一亮,当即俯身:“是,奴婢这就回去禀告太后娘娘。”
御花园里。
沈隽之正赏着满园春色。
自从他登基之后,这御花园的花是越来越多了,各色各样各个品种,几乎都被他搜罗来种着。
曾经有人说,天子爱花,是昏君之兆。
沈隽之听了只是一笑。
他爱花,不单单是因为花好看,更多的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冷宫,院子里只有一棵歪脖子树,连杂草都没几根。
他常常望着那棵树发呆,心想要是能看见一朵花,该多好。
沈隽之手里把玩着那枚云纹玉佩。
萧悬光将玉佩呈给太后,定是有所求。
到底是什么事,让他宁愿借太后的口给自己说,也不能直接跟他说的。
沈隽之很好奇,毕竟他这摄政王,自上次在山谷里面的时候就藏着事儿。
他都直接问他了,他也不说。
沈隽之停下脚步,站在一株盛开的牡丹前。
粉色的牡丹花开得正艳,花瓣层层叠叠,富贵逼人。
就在这时,花丛中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