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走近，伸出左臂。
巫医婆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指，并未触碰伤口，而是在距离皮肤寸许的地方缓缓移动。她的指尖有极其微弱的、灰黑色的气息流转，与周衍手臂上的秽气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片刻，她收回手，摇了摇头：“蚀骨秽气，深入肌理，已与部分血肉纠缠。净尘丹或许能逼出大半，但难断根，且你这身体太弱，承受不住丹药的刚猛药力。”
“可有他法？”周衍问。
“有。”巫医婆浑浊的眼睛盯着他，“两个法子。”
“第一，找到‘地火熔心莲’的莲子，或‘千年雷击木’的木心，以其至阳至刚之力，配合特殊手法，可焚尽秽气。不过这两样东西，比净尘丹还稀罕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……”巫医婆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，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，“以毒攻毒。用更猛、更烈的‘同类’秽气或煞气，注入你体内，引动你自身的秽气与之争斗、吞噬。若能控制得当，最终胜出的那股气，或许能为你所用，化害为利。当然，更大的可能是，你直接爆体而亡，或者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。”
周衍沉默。第一个方法希望渺茫，第二个方法九死一生。
“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吗？”
巫医婆嘿嘿笑了起来：“小娃娃，你当这里是仙门药堂？老婆子这里，只有这些‘偏方’。不过……看在小狐狸的面子上，倒是可以给你指条稍微‘稳妥’点的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谷里三天后，阴魂阁有一场地下拍卖会。据说，会有一件从‘古战场核心区’流出的东西，或许对你有点用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消息捂得很严。”巫医婆摇头，“但据说是某位上古体修大能遗留的……半块‘传承骨片’。体修气血至阳至刚，专克阴邪秽气。若你能得到，或许能从中参悟出炼化或抵御秽气的法门。”
体修大能的传承骨片？
周衍心中一动。这确实是一条路，但同样困难重重。且不说拍卖会的门槛和竞争，就算得到了，能否在短时间内参悟也是问题。
“多谢指点。”周衍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颗已经彻底废掉的灵石（粉末），放在兽皮上，“诊金。”
巫医婆瞥了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废料。”但还是挥手收了起来。“去吧。你的时间不多了。锁秽阵最多再撑七天，七天后，秽气适应，反扑更烈。”
周衍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开土屋。
门外，苏晚见他出来，投来询问的目光。
“有线索，但很难。”周衍简略说了拍卖会和传承骨片的事。
苏晚沉吟片刻：“阴魂阁的拍卖会，需要‘入场凭证’。这东西不好弄，要么有足够分量的宝物寄拍，要么有内部人引荐，要么……花钱买，价格不菲。”
“你没办法？”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苏晚道，“但需要时间，也需要……钱。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
三人离开阴暗的小巷，重新汇入主道的人流。苏晚带着他们，七拐八绕，最终来到谷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，这里有一排依山开凿的简陋石洞，洞口挂着脏兮兮的布帘，算是“客栈”。
苏晚似乎与这里的老板娘相熟，用几块在沼泽里顺手收集的、品相不佳的阴煞石碎片，租下了最里面一个还算干净的石洞，租期三天。
石洞不大，只有一张石床，一张粗糙的石桌，两个石凳。但至少能遮风挡雨，暂时隔绝外界的纷扰。
安顿好周允睡下后，苏晚和周衍坐在石桌旁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苏晚问，“拍卖会入场券，我可以去想办法，但需要点本钱。你那具骨头和令牌，或许可以当作寄拍品试试，但它们来路不明，容易惹麻烦。而且，就算进了拍卖会，我们拿什么去竞拍那传承骨片？”
周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。他们现在一穷二白，除了那具可能惹祸的遗骸和令牌，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产。系统或许能创造价值，但需要时间和材料。
他忽然想起巫医婆提到的“以毒攻毒”，以及系统解析出的秽气“趋同性”和“共振追随”效应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。
“或许……我们不需要去竞拍。”周衍缓缓说道。
“嗯？”
“巫医婆说，可以用更强的同类秽气或煞气，引动我体内的秽气争斗，胜者或可为我所用。”周衍看向自己的左臂，“如果，我们能找到一处稳定的、受控的‘秽气源’或‘煞气源’，比如……某个被封印的、低烈度的污染节点，或者某件蕴含精纯煞气的古物……”
苏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眼睛微微睁大：“你是说，主动引秽气或煞气入体，然后在体内决出胜负？你疯了？那几乎必死！”
“不一定是体内。”周衍摇头，“系统……我的感知告诉我，我体内的秽气，对外界同源高阶能量，有‘共振追随’的特性。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样一个‘源’，或许能利用这种特性，将我体内的秽气‘钓’出来，或者引导它们去攻击那个‘源’，从而两败俱伤，甚至……渔翁得利。”
他看向苏晚：“你对这里熟，可知道鬼哭隘附近，有没有类似的地方？比如，阴气极重、常年有怪异之事发生的古井、深潭、废墟，或者……某些人刻意饲养、用来修炼邪功的‘煞坑’？”
苏晚深深地看着他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冷静、实则骨子里充满冒险精神的少年。她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有。”
“在鬼哭隘最底层，靠近地下暗河源头的地方，有一处废弃的‘炼尸洞’。据说几十年前，有个邪修在那里试图炼制尸傀，结果引动了地底某种阴煞之气，失控暴走，邪修身死，尸傀和阴煞之气被封在了洞里。后来有人想进去探索，非死即疯。久而久之，那里就成了禁地。”
“但……”她话锋一转，“那里残留的阴煞之气，经过几十年的消磨和地气镇压，或许已经变得相对‘温和’可控。更重要的是，据说那邪修当年，手上有一面‘聚煞旗’，是控制阴煞的关键。如果能找到那面旗子残骸……”
周衍眼睛一亮。
聚煞旗残骸！如果能得到它，或许不仅能解决自己体内的秽气问题，还能获得一件操控阴煞之气的利器！
“风险很大。”苏晚提醒，“那里被封禁多年，谁也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。而且，打那里主意的人不止我们，血狼帮和阴魂阁都曾派人探查过，损失不小后放弃了。我们两个伤号，加上你父亲……”
“父亲留在这里，相对安全。”周衍道，“我们速去速回。时间不等人，拍卖会未必能成，这炼尸洞，或许是我们眼下最可行的选择。”
苏晚再次沉默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。最终，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：
“好。不过，去之前，我们需要准备点东西。至少要搞到能暂时抵御阴煞侵蚀的符箓或药物，以及……一张炼尸洞内部的地图残片。我记得，瘸大夫那里，可能有点线索。”
她站起身：“你留在这里照看你父亲，恢复体力。我去瘸大夫和几个老熟人那里转转，打探消息，准备物资。天黑前回来。”
说完，她不等周衍回答，便掀开布帘，身影消失在石洞外。
周衍独自坐在石洞中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，感受着左臂伤口处传来的、被阵法隔绝后的微弱悸动。
炼尸洞……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系统。
“系统，以‘阴煞之气’、‘炼尸’、‘聚煞旗’为关键词，结合已解析的‘蚀骨秽气’数据，推演可能的应对方案、风险点及最优行动路径。消耗点数不超过30。”
【指令确认。推演开始……】
光幕亮起，数据流再次奔腾。
而在系统光幕的角落，那关于上古修士遗骸的解析进度，在周衍做出“探索险地”的决定后，又悄无声息地向前跳动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：
【解析进度：1.9%……】
仿佛那沉寂了万古的骸骨，也在期待着，新的冒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