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黑水泽后，两人一路向南。
地形逐渐变得平坦，但植被更加茂密，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——那是万毒沼泽边缘特有的“瘴疠之气”。
按照敖青最后指引的方向，他们需要在沼泽边缘找到一条被称为“蛇径”的小路，沿着它走三十里，就能到达泥人村。
但“蛇径”并不好找。
这片区域遍布着半人高的蒿草和低矮的灌木，地面松软潮湿，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。更麻烦的是草丛中潜伏的各种毒虫——手指长的蜈蚣、色彩斑斓的蜘蛛、还有能喷射腐蚀性毒液的怪蟾。
周衍不得不持续运转混沌煞力，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蒙蒙护罩。毒虫触及护罩，要么被弹开，要么被煞力侵蚀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后僵死。
苏晚的妖族体质对这种环境适应性更强，但她还是取出之前剩下的避虫散，不时撒在周围。
“等等。”走了约莫五里，周衍突然停下。
他蹲下身，拨开一片蒿草。地面泥泞中，露出半截模糊的脚印——人类的脚印，而且是新的，不超过两个时辰。
“有人在我们前面。”苏晚也蹲下检查，“脚印很轻，修为不弱，至少练气七层以上。而且……不止一个人。”
她指向另一个方向，那里有几个更浅的痕迹：“这个用的是某种轻身功法，落地几乎无声。至少三个人，可能更多。”
周衍皱起眉。黑水泽的追兵应该被敖青引走了，那这些人是谁？天命会的另一批人？还是……
“脚印指向的方向，和我们一样。”苏晚站起身，“他们也要去泥人村。”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周衍做出决定，“但要保持距离。”
两人顺着脚印的方向，放慢速度前进。周衍左手印记微微发烫，这是对附近能量波动的感应——前方确实有灵力残留。
又走了三里，前方传来水声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，一条宽约三丈的小河出现在眼前。河水浑浊泛黄，河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一些不知名的小型动物尸体。河对岸，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，沿着沼泽边缘延伸。
那就是“蛇径”了。
但此刻，河边站着四个人。
他们都穿着灰褐色的麻布衣服，头上戴着斗笠，腰间挂着药篓和短刀，看起来像是采药人。但周衍一眼就看出来——他们的站姿太标准了，三人呈三角阵型警戒四周，一人蹲在河边查看水迹，动作间有明显的军队训练痕迹。
而且他们的药篓里，装的根本不是草药，而是……符箓和暗器。
“伪装得很差。”苏晚低声道，“应该是某个势力的探子。”
“能看出是哪方的吗？”
苏晚仔细观察片刻：“衣服下摆有细微的云纹……是‘云剑山庄’的人。十万大山北部的二流势力，擅长剑法和追踪术。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云剑山庄？周衍没听过这个名号。但既然不是天命会或阴魂阁的人，或许可以接触一下。
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现身时，蹲在河边的那人突然站起来，朝他们藏身的芦苇丛方向看来。
“朋友，既然来了，何不出来一见？”那人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被发现了。
周衍和苏晚对视一眼，从芦苇丛中走出。
四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，手按在了腰间短刀上。但看到周衍和苏晚的年轻样貌和不算高的修为后，他们的神色放松了些。
“两位小友也是去泥人村的？”为首的中年人摘下斗笠，露出一张方正的脸，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，“在下云剑山庄执事，赵铁峰。”
“路过而已。”周衍抱拳，“不知赵执事在此，打扰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赵铁峰笑了笑，目光在周衍左手上停留了一瞬——周衍的左手一直缩在袖中，但刚才抱拳时露出了一点手背，“小友是……从黑水泽方向来的？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，带着试探。
“我们从北边来，想穿过沼泽去南边。”周衍面不改色地撒谎，“听说泥人村有向导能带路，所以想去问问。”
“哦？”赵铁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，“那可真巧，我们也是去泥人村找向导的。不如……同行？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周衍点头。
五人一起渡河。河水不深，只到膝盖，但河底淤泥松软，行走困难。过河时，周衍注意到赵铁峰的一个手下悄悄往水中撒了些白色粉末，粉末入水即化，泛起细小的气泡。
是驱虫粉，但配方很特别，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过了河，正式踏上“蛇径”。小路宽不足三尺，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沼泽泥潭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兽骨半陷其中。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更浓了。
赵铁峰走在最前，他的三个手下分别护在左右和后方，将周衍和苏晚“保护”在中间。这阵型看似周全，实则是监视。
“小友怎么称呼？”赵铁峰边走边问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。
“周衍，这是我朋友苏晚。”
“周衍……好名字。”赵铁峰笑了笑，“不知周小友可曾听说，最近黑水泽那边出了件大事？”
“什么大事？”
“据说有上古遗迹现世，引来了各方势力争夺。巡天司、阴魂阁、血狼帮，还有一些神秘的黑袍人，都派人去了。”赵铁峰看似不经意地说，“我们庄主也派了些人手去查探，可惜晚了一步，只捡到些残骸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周衍一眼：“小友从北边来，没遇到那些人吗？”
“遇到了几批，但我们修为低微，都远远躲开了。”周衍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那倒是明智。”赵铁峰点头，“不过小友运气不错，居然能平安走到这里。要知道，这一路上可不太平，除了毒虫沼泽，还有……‘泥傀’。”
“泥傀？”
“万毒沼泽特有的怪物。”赵铁峰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据说是被沼泽毒气侵蚀而死的生灵，怨念不散，与泥浆结合所化。它们没有神智，只会攻击一切活物，而且极难杀死——打碎了也能重新聚合。”
“泥人村的人，就是靠制作特殊的‘驱傀香’来抵御它们。所以我们才需要去村里购买。”
听起来合情合理。但周衍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云剑山庄怎么说也是个修仙势力，会需要专门来买驱傀香？他们自己的丹药符箓难道没用？
正思索间，前方小路拐弯处，突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。
“戒备！”赵铁峰低喝，四人同时拔出短刀。
周衍也凝神看去。只见前方三十丈外的泥潭中，缓缓爬出三个……人形的东西。
它们全身由黑色的烂泥构成，勉强能看出四肢和头颅，但五官模糊，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。身体表面不断有泥浆滴落，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