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箭漆黑，箭镞泛着暗绿的幽光，显然是淬了剧毒。赵铁峰的手下躺在地上，呼吸微弱，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都会渗出更多黑血。
“把箭拔出来，快！”赵铁峰对另一个手下吼道。
那手下正要上前，旁边一个村民突然开口：“不能拔。”
说话的是一位脸上泥彩画成螺旋状的老者，他拄着根歪扭的木杖，眼睛浑浊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锐利：“这是‘傀毒箭’，箭头有倒刺，强行拔出会扯断心脉。而且箭上的毒已经随血液走遍全身，拔与不拔，他最多还能活半个时辰。”
赵铁峰脸色铁青：“你们村里有解药吗？多少钱我都出。”
老者摇头：“傀毒是沼泽深处的‘泥王’分泌的毒液炼制，没有解药，只有缓解之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需要巫医大人亲自出手。可巫医大人今夜……不见客。”
“如果我偏要见呢？”赵铁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周围十几个村民同时上前一步，手中长矛对准四人。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周衍站在人群外围，冷眼旁观。他注意到几个细节：首先，中箭那人倒下的位置，距离巫医的土屋还有三十多丈，凶手是在远处射箭的；其次，村民们的反应很奇怪，他们似乎并不意外，反而像是……早有预料？
“赵执事，冷静。”周衍走上前，朗声道，“眼下救人才是第一要务。既然巫医不能见客，那能否请老丈指条明路？比如……缓解之法需要什么药材？或许我们可以自己去采。”
老者转头看向周衍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路过的，想求巫医看病。”周衍坦然道，“但既然巫医不便，救人要紧。还请老丈指点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缓解傀毒，需要三样东西：沼泽西边‘毒蟾泽’的百年蟾酥、北边‘腐骨林’的鬼面菇、还有……东边‘泥王潭’的一捧潭底淤泥。”
这三个地方，光是听名字就知道凶险万分。
赵铁峰咬牙：“我们去采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老者指向中箭者，“他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，而最近的一处‘毒蟾泽’，来回也要一个时辰。”
这是死局。
就在众人僵持时，巫医的土屋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走出。那是个老妪，脸上没有涂泥彩，布满皱纹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。她左腿明显瘸了，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。
“巫医大人！”村民们纷纷躬身。
老巫医走到中箭者身前，蹲下，枯瘦的手指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摸了摸脉搏。
“把他抬到我屋里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，“你们三个，”她指向赵铁峰和两个手下，“在外面等着。你，”她看向周衍，“进来帮忙。”
周衍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个村民抬起伤者，跟着巫医进了土屋。周衍正要跟上，赵铁峰突然抓住他的手臂，低声道：“小友，小心有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衍抽出手臂，“但这是救人的唯一机会。”
进了土屋，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腐败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陈设简单，靠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，墙上挂着各种风干的植物和兽骨。中央是一张石台，伤者被放在上面。
巫医点燃一盏油灯，火焰竟然是幽绿色的，照亮了屋内。
“把他的上衣脱了。”巫医对周衍道，自己则从墙角取来一个黑色的陶罐。
周衍照做。伤者胸口那支短箭触目惊心，周围皮肤已经全部变黑，血管凸起如蛛网。
巫医打开陶罐，里面是半罐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。她用木片挑起一团，均匀涂抹在箭伤周围。药膏触及皮肤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冒起青烟。伤者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按住他。”巫医命令。
周衍按住伤者的肩膀。巫医则伸出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悬在箭伤上方三寸处。她口中开始念诵某种古老晦涩的咒文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快。
随着咒文念诵，她的右手掌心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灰色光芒。那光芒阴冷、死寂，竟与周衍体内的混沌煞力有几分相似！
周衍心中一震，左手印记隐隐发烫——这是感应到同源能量的反应！
巫医掌心的灰光越来越盛，最后凝聚成一条细细的光丝，一端连接她的掌心，另一端缓缓探向箭伤。光丝触及黑色药膏时，药膏如同活过来般蠕动起来，顺着光丝向上攀爬，将箭伤处渗出的黑血、毒素一并“吸”了出来！
这是个极其精细的过程，巫医额头渗出冷汗，身体微微颤抖，显然消耗极大。
半炷香后，伤者胸口的黑色褪去大半，只剩下箭伤周围一圈墨色。巫医收回光丝，那团吸收了毒素的药膏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。
“现在可以拔箭了。”巫医喘息着，从怀中取出一把骨制小刀，“按住他，会很疼。”
周衍再次按住伤者。巫医用骨刀小心地切开箭伤周围的皮肉，露出箭镞的倒刺。她的手法熟练而精准，很快就将倒刺与血肉分离，然后猛地一拔！
“嗤！”
短箭带着一溜黑血飞出，伤者惨叫一声，随即又陷入昏迷。
巫医迅速用准备好的草药敷料按住伤口，用麻布包扎好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多余动作。
“他能活吗？”周衍问。
“三天内不发烧，就能活。”巫医收起骨刀，抬头看向周衍，“现在，该谈谈你的事了。”
她的眼睛在幽绿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：“你身上有‘那个东西’，对不对？”
周衍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什么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