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界退兵后的第十五天。
陈默每天还是站在那块山石上。
从早到晚。
从日出到日落。
他看那些人干活,看那些孩子念书,看那些新来的徒弟学打铁。
看那些——
还在活着的人。
但今天,他看的不是谷里。
是天。
那片曾经落下金光、落下杀意的天。
那片——
随时可能再次撕裂的天。
“陈先生。” 阿骨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默没有回头:
“嗯?”
阿骨打走到他身边,也抬头看着那片天:
“您在看什么?”
陈默说:
“在看他们什么时候来。”
阿骨打问:
“您觉得他们还会来吗?”
陈默想了想:
“会。”
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。”
阿骨打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片天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问:
“陈先生,您说,上面那些人,到底想要什么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想要什么?
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仙界的人,高高在上。
他们有长生,有力量,有永恒的寿命。
他们还需要什么?
“不知道。” 他老实说。
阿骨打说:
“俺想了一夜。”
“俺觉得,他们想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怕。”
陈默转头看他:
“怕?”
阿骨打点头:
“对。怕。”
“他们想让凡人都怕他们。”
“怕了,就不敢学新东西。”
“怕了,就不敢想别的路。”
“怕了——”
他看着那片天:
“就只能求他们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从西荒来的年轻人。
看着他眼中的光。
那光,和那些死去的人,一模一样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陈默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在想阿骨打说的话。
怕。
仙界想要的,是怕。
那些金甲天将,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,他们不怕凡人变强。
他们怕的,是凡人不怕他们。
不怕了,就会想别的路。
想了别的路,就会有自己的活法。
有了自己的活法——
谁还求他们?
谁还拜他们?
谁还把他们当神?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仙界要派人下来。
为什么他们要杀那些学书的人。
为什么——
他们要抹掉薪火。
因为薪火,让凡人不怕了。
不怕了,就活了。
活了,就多了。
多了,就——
再也灭不掉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陈默把阿骨打叫来。
“阿骨打。”他说。
阿骨打上前:
“陈先生?”
陈默看着他: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他们想要的是怕。”
“咱们——”
他指着谷里那些人:
“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阿骨打点头:
“俺知道。”
陈默说:
“所以,咱们要做一件事。”
阿骨打问:
“什么事?”
陈默说:
“把书传得更远。”
“传到——”
他看着远方:
“他们够不到的地方。”
阿骨打愣住了:
“够不到的地方?哪儿?”
陈默指着西边:
“西边,更西边。”
指着南边:
“南边,更南边。”
指着北边:
“北边,更北边。”
“传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每个角落。”
阿骨打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问:
“陈先生,您是想——”
陈默点头:
“对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——”
“咱们不怕。”
第一批人出发了。
五十个年轻人,带着五十套《薪火全书》,往西边去了。
第二批人出发了。
五十个年轻人,带着五十套《薪火全书》,往南边去了。
第三批,第四批,第五批——
一批一批,往四面八方去了。
陈默站在那块山石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。
阿骨打站在他身边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问,“他们能活着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