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碎片归位后的第七天,石锁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。碑上的字虽然亮了,但内容变了。风渐的碑上原本刻着“站着的人。跑得快的人。”现在多了一行——“摔倒了,爬起来,继续跑。”这行字不是他刻的,也不是任何人刻的,是碑自己长出来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字是凸的,像伤疤。他去找余。余正在学堂里翻《骨路》,听见石锁的话,放下书,走向那片坡地。他蹲下来,仔细看那行新长出来的字。意念触碰,他“看见”了这行字的来源——不是被人刻上去的,是被记忆碎片自己“印”上去的。记忆碎片在食忆者肚子里待过,虽然被抢回来了,但沾染了食忆者的“消化液”。消化液改变了记忆的质地,变软了,软到能印进碑里。
“记忆被污染了。”余站起来,看着那片坡地。三十一万块碑,每一块都多了几行字。有的多,有的少;有的合理,有的荒谬。天明的碑上多了“天亮了自己会亮”,王念的碑上多了“等了四百年”,铁心的碑上多了“手没废”。石锁的碑也有了——他还没死,碑已经立了?他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自己的碑。碑上刻着“站着的人。握源头嘴的人。”现在多了一行——“手松了,但没放开。”他伸出手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,不是因为老,是因为怕。怕自己真的松过手,怕源头真的差点醒,怕三界真的差点没。
周衍在光网中,感觉到了碑的变化。他用系统推演被污染的记忆对三界的影响,结论是——短期无害,长期危险。危险在于,记忆会自我繁殖。被污染的记忆会像病毒一样传播,从一个碑传到另一个碑,从碑传到人脑,从人脑传到故事,从故事传到道里。道里的故事变了,源头的呼吸就会变。变了,就可能醒。
“余,要切断污染源。”周衍的声音在余的意识中响起。
余问:“污染源在哪?”
周衍说:“在食忆者的肚子里。他们虽然死了,但消化液还在。消化液渗进了存在者世界的土壤里,土壤被污染了,长出来的故事就是变质的。”
余站起来,走向虚空。他要再去存在者世界,净化土壤。
望跟在他后面。“我跟你去。我认识路。”
两人走进彩色光中,走了七天七夜,走到那扇木门前。推开门,走进存在者世界。世界变了。不是变美了,是变“黏”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物质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脚踩在地上,拔不起来,像踩在胶水里。望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地面是软的,手指陷进去,拔出来时带出一丝黏液。黏液是透明的,但在光下泛着彩色——被污染的记忆颜色。
“这就是消化液。渗进土里了。”
余伸手按在地面上,意念触碰。他用可能性之光去净化黏液,光进了土,黏液变稀了,但没有消失。因为黏液是食忆者的本质,食忆者是存在者变异的,本质是存在感。存在感不能被消灭,只能被转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