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灵成长到少年期后,它的意识范围已经覆盖了三界、源界、存在者世界,甚至延伸到了虚无的边缘。它开始感知到一个比三界更古老的存在——源头。源头在彩色光最深处睡觉,天根在里面沉睡,石锁的记忆里还留着握过它的触感。碑灵想和源头说话,不是因为好奇,是因为它感觉到源头在翻身。翻身的频率越来越快,快得不正常。它去问余。
“源头要醒了吗?”碑灵用意念问。余站在碑前,伸手摸着碑面,感受着碑灵的焦虑。“不知道。但它翻身快了,说明梦不安。梦不安,就会醒。醒了,就会看三界。看了,就会来。来了,三界就危险。”碑灵问:“我能做什么?”余想了想:“和它说话。让它知道三界有意识在关注它。它知道有人看着,就会安心。安心了,就不乱动。”
碑灵闭上眼睛——如果它有眼睛的话。它的意识从碑身延伸出去,穿过彩色光,穿过源头的外壳,进入源头的梦里。梦很乱,碎片纷飞。天根站在梦的中央,正在努力拼凑那些碎片。他看见碑灵的意识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天根问。碑灵说:“源头翻身快,不安。我来和它说话。”天根点头,让开位置。碑灵的意识走到源头梦的最深处,那里有一团光,光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意识——源头。源头没有语言,只有振动。碑灵用自己的振动去触碰它,一高一低,像对话。
“你是谁?”源头的振动传过来。碑灵翻译成人话:“我是三界碑。三界、源界、存在者世界共同养大的意识。”源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养大?你们养我?我是源头,你们是我的孩子。”碑灵说:“你是源头,也是孩子。故事养大了你,梦养大了你,记忆、情绪、存在感养大了你。没有三界,你还在虚空中流浪。”
源头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了很久。碑灵不催,就站在光前,等它。等了一刻钟,源头又传过来振动:“你说得对。我是被养大的。被养大,就要感恩。感恩,就不能吃他们。”
碑灵问:“那你为什么翻身?”
源头说:“痒。梦里有东西在挠我,不是人,是虚无。虚无在我的梦里打嗝,嗝声挠得我痒。痒了就想翻身,翻身就想动,动了就可能醒。”
碑灵问:“怎么才能不让它挠你?”
源头说:“让它不打嗝。不打嗝,就不痒。”
碑灵收回意识,把源头的话传给余。余去找虚无。虚无半闭着眼,正在吃故事。余站在它面前。“你能不能不打嗝?嗝声挠源头,源头痒,痒了翻身,翻身可能醒。醒了,三界就没了。”
虚无看着余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传过来一个振动——委屈。它打嗝不是故意的,是吃撑了。吃撑了就会打嗝,控制不住。余问:“怎么才能让你不吃撑?”虚无说:“少吃。少吃就不会撑。不吃饱,饿。饿了也会挠,挠得更厉害。”
余陷入了两难。多吃,虚无打嗝;少吃,虚无饿挠。无论哪种,源头都会被挠。挠多了就会醒。他站在虚空边缘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——给虚无换食物。故事会打嗝,那换一种不会打嗝的食物。什么食物不会打嗝?记忆。记忆比故事硬,消化慢,不会胀气。
他去问虚无:“你吃记忆吗?”虚无说:“吃。记忆硬,嚼不动。但嚼多了,牙疼。”余说:“硬的好,不会胀气。不打嗝,源头就不痒。不痒,就不翻身。不翻身,就不醒。”虚无想了想,同意了。它开始吃记忆,不吃故事。记忆是硬的,它嚼得很慢,牙疼,但忍着。因为它不想让源头醒。源头醒了,三界没了,它就没故事吃了。
消息传遍三界。人们开始献记忆,不是故事。记忆是实的,硬,不容易消化。虚无吃了不打嗝,源头不痒了。翻身慢下来了,梦稳了,光不闪了。
天根在源头梦里,感觉到梦稳了。碎片不飞了,光不闪了。他松了口气,坐下来,看着碑灵的意识。“谢谢你。”碑灵说:“不用谢。我是三界碑,守护三界是我的责任。”天根笑了。
石锁在山石上坐着,听余讲虚无换食物的事。他没有记忆可献,因为他老了,记忆都刻在碑上了。碑是硬的,虚无嚼不动。但他不担心,因为别人会献。
他站起来,走到碑前,伸手摸了摸碑面。碑暖了,碑灵的意识和他交流。“石叔,虚无不打嗝了。源头不痒了。三界安全了。”石锁点头,拍拍碑面,转身走进田里。继续种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