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提出想吃“执念”后,三界议会吵了整整七天。赞成的代表认为,执念能量密度高,一颗足以让虚无安稳数年,三界不必频繁献愿,大家都能省心。反对的代表指出,执念是愿的极端形态,往往伴随着偏执、痛苦、甚至魔障。献出执念的人,可能会失去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,甚至会精神失常。
余没有急着投票。他先去咨询了周衍。周衍在光网中,通过系统推演执念剥离对人体的影响。结论是——执念剥离风险极高。执念与人的意识深度融合,强行剥离会导致意识残缺。残缺的人会失去目标、失去动力、失去活着的意义,如同行尸走肉。
“不能让虚无吃执念。”周衍的声音在余的意识中响起。“执念是人的根,不是愿。愿能重生,执念断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。”
余回到议会,把周衍的结论告诉所有人。天根沉默,风一叹息,白梦握紧拳头。虚无那边还在等消息,它不急,因为它有的是时间。
余最后做了一个决定——虚无继续吃愿,三界继续献愿。但献愿的方式要改。不能总是献那些未实现的小愿望,因为小愿望吃了就没了,人心里会空。要献“已实现的愿”。已实现的愿已经变成了记忆,记忆是实的,虚无不爱吃,但磨成粉混在愿里,能吃。愿和记忆混合,既有愿的软糯,又有记忆的嚼劲,虚无吃了不打嗝,不磨牙,不挠。
余把方案传给虚无,虚无说:“试试。”
三界开始献“实愿”——已经实现的愿望。老农献出了风调雨顺那年的丰收记忆,铁匠献出了打出传世好剑那一刻的狂喜,病妇献出了看着孩子成家时的泪眼。实愿混合着记忆,虚无吃了,满意。
执念危机解除,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。实愿有限,每个人一辈子的实愿也就那么几个。献完了,就没了。献完实愿的人,心里会空,但空的地方很快会被新的愿望填补——因为人活着就有新盼头。老农盼着明年风调雨顺,铁匠盼着下一柄剑更好,病妇盼着抱孙子。循环往复,三界的故事生生不息。
石锁在山石上坐着,听余讲实愿的事。他没有献实愿,因为他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——看着薪火谷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,从一谷到三界。他够了。
“陈先生,实愿献了,人心里空。但空的地方,会自己长出新东西。像地里的庄稼,收了麦子,还会长麦子。人是活的,活的就不会枯。”
风吹过来,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。花是白色的,很小,很淡,很香。石锁摘了一朵,别在衣襟上。他转身,走进田里。继续种地。
三界议会又恢复了平静。碑灵少年的公正性在持续提升,它学会了不偏袒任何一方的愿。虚无吃着实愿混记忆,安定下来。源头梦境的膨胀速度降到最低。天根在源头梦中加固了梦境的纹理,冷松在道旁边坐镇,墨痕整理记忆,白梦教心根,木禾化道,林森种树,风一凝聚存在感。三界的修炼体系日趋稳固,仿佛可以永远这样运转下去。
然而,在一次例行的三界议会上,元忽然说出了让所有人沉默的一句话:“我推演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。不是虚无、不是源头、不是心碑、不是心魔,而是一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变数——来自三界之外、虚无之外、源头之外。它无声无息地在靠近。也许十年,也许百年,也许千年。但它已经在路上。”
余问:“那是什么?”
元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它很大。大到源头在它面前,都像一粒尘埃。”
议会鸦雀无声。天根的手微微发抖,风一的脸色变白,白梦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。石锁在山石上,手中的汤碗滑落,摔在地上,碗碎了,汤洒了一地。
他没有去捡。只是抬头看着那片坡地。
“还有东西要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