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上了顾衍的车。
不是她想上，是腿自己动的，可能是这五天跑得太累了，也可能是顾衍那句我帮你太突然，让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身体已经先做了决定。
车上很干净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。
林晚晚系上安全带，余光瞥见中控台放着一杯没开封的咖啡，杯身上写着她的名字，不对，是写着林怼怼三个字。
她愣了愣。
顾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面不改色地把那杯咖啡拿起来，塞进旁边的储物格里。
“陆沉的杯子，”他说，“他喜欢给人起外号。”
林晚晚：“…哦。”
她没拆穿他，那笔迹分明是他的，她见过他签字，搁那装啥。
车启动，汇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林晚晚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，忽然觉得这五天像一场梦，不对，是这五年都像一场梦，从父亲公司出事，到现在的这一刻，一切都那么不真实。
“饿吗？”顾衍忽然问。
林晚晚回过神：“什么？”
“问你饿不饿，”他目视前方，语气平淡，“这几天，你应该没好好吃饭。”
林晚晚愣了一下，他怎么知道？
但她没问，只是倔强说了句：“不饿。”
话音刚落，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顾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打了下方向盘，把车拐进一条小路。
“干嘛？”林晚晚警觉地看着他。
“吃饭。”
“我说了不饿。”
“你肚子说了饿。”
林晚晚：“……”
她发现这人不仅嘴毒，还特别会噎人。
车停在一家小店门口，店面不大，招牌也很旧，看起来开了很多年，顾衍熄了火，推门下车，林晚晚只好跟上。
店里没什么人，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看到顾衍进来，眼睛一亮：“小顾来啦？还是老样子？”
顾衍点点头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林晚晚在他对面坐下，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“你常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没想到顾总还吃这种小店。”
顾衍抬眼看她：“我该吃什么？米其林三星？”
林晚晚白了眼，果断闭嘴。
老板很快端上来两碗面，热气腾腾的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撒着葱花，林晚晚看着那碗面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也爱给她做面。
“吃吧。”顾衍递给她一双筷子。
林晚晚接过来，低头吃面。
面很好吃，汤很鲜，她一口气吃了大半碗，抬起头，发现顾衍正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收回目光，低头吃自己的面。
两人吃完，顾衍付了钱，两人回到车上。
这回林晚晚主动开口了：“说吧，你的条件。”
顾衍没急着回答，先把车开出小路，上了主路，才慢慢开口。
“协议结婚，一年为期。”他说，“这一年里，你住我家，配合我应付家里催婚，作为交换，你家的危机我来处理。”
林晚晚皱眉：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你家里催婚，随便找个人不行？为什么非要我？”
顾衍沉默了两秒。
“因为合适，你是建筑圈的，知根知底，业务能力强，我家里人会满意，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“而且你跟我打了那么多年，量你也不会图我美色对我动心，这样最安全。”
林晚晚听着这话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，夸她还是损他，她说不上来。
“那一年之后呢？”她问。
“一年之后，离婚，”顾衍的语气公事公办，“财产各归各，谁也不欠谁，你家的危机已经解决，你继续做你的林总，我继续当我的顾总，互不相干。”
林晚晚盯着他的侧脸，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她收回目光，靠在座椅上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你只有今晚，”顾衍说，“明天我需要答复。”
林晚晚转头看他：“这么急？”
“不是急。”顾衍说，“是你只有一个月，早一天解决，你早一天安心。”
林晚晚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，她没时间拖。
车停在她租的房子楼下，林晚晚推开车门，正要下去，顾衍忽然叫住她。
“林晚晚。”
她回头。
顾衍看着她，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，在他的眼睛里落下一小片光影。
“不管你答不答应，”他说，“这件事我都会帮你。”
林晚晚愣住。
“不是因为我多好心，”他移开目光，“是因为我看不惯那帮人用这种手段，行业里有行业的规矩，他们坏了规矩。”
林晚晚站在车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顾衍。”她忽然说。
他转过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完，关上车门，转身上楼。
没敢回头。
那天晚上，林晚晚一夜没睡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顾衍的话。
协议结婚，一年为期，互不相干。
听起来很合理，甚至太合理了，合理得有点不像真的。
她和顾衍打了八年，从本科到现在，大大小小的交锋不下百次，他是什么人，她太清楚了，这么毒舌，冷漠，工作狂，从不多管闲事的人，这次他管的居然还是她的事。
为什么？
她想起他说的话：“因为你是林晚晚。”
什么意思？因为她是他的死对头，所以值得他出手？
还是……
她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别想了，想那么多干嘛？他现在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她的人，这就够了。
至于别的，她闭上眼睛。
算了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，林晚晚拨通了顾衍的电话。
“我答应。”她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顾衍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十点，民政局门口，带上身份证户口本。”
林晚晚愣了一下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你不是只有一个月吗？”
林晚晚没话说了。
挂了电话，她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。
结婚。
她居然要结婚了。
和打了八年的死对头。
这剧情，说出去谁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