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笑是在一片陌生的温度里醒来的。
不是酒店的僵硬床单，而是柔软的，带着洗涤剂淡香的真丝被褥，窗帘厚重，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，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将暮。
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在哪，第三秒的时候，记忆涌回来：红酒，玄关处被他接住的踉跄，他扶着她手肘时掌心的温度，走廊尽头这扇沉甸甸的房门，以及身后有均匀的呼吸声，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后颈，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
她没敢动。
这是陆沉的卧室，这念头像一盆温水，从头顶慢慢浇下来，不冷，但让人发懵，他的气息到处都是，枕头上是松木和烟草的味道，被子里残留着他体温的热度，甚至连空气都像是他的领地。
腰上搭着一条手臂，很沉，很稳，像是理所当然地放在那里。
笑笑盯着对面灰白色的窗帘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轻轻地，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臂抬起来，每挪动一寸都要停下来听一听身后的动静，男人的手臂比想象中沉得多，她几乎是托着它慢慢放回到他身侧。
动作停住，他的呼吸没有变化。
笑笑松了一口气，慢慢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她的衣服散落在床边，连衣裙皱成一团，内衣挂在床尾的脚蹬上，像某种无声的证物，她弯腰捡起来，手指微微发抖，把它们抱在怀里，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靠在门板上，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。
浴室的光线很亮，冷白色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，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男人的真丝睡衣，领口大开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苍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锁骨下方，一个深红色的印记，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青紫色，她猛地拉开领口，脖颈侧面，胸口的皮肤上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处吻痕，像被随意洒落的颜料。
有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，有些还是新鲜的、带着血色的绯红。
笑笑的手停在领口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
打开水龙头，冷水浇在脸上，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，勉强让发烫的脸颊降了温，她撑着洗手台边缘，低着头，水珠从下巴滴落，在白色瓷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。
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下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换衣服，内衣的扣子在背后，她反手去扣，手指抖得厉害，扣了好几次才扣上。
穿好之后她看了一眼镜子，衣服是穿好了，但脖子上的痕迹遮不住，领口太低，那些红痕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，像在昭告什么。
浴室门外传来动静，被子掀动的窸窣声，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响，然后是脚步声，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。
笑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笑笑？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陆沉站在门外，已经套上了睡裤，上身赤裸，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勾勒出锁骨到胸肌的线条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然后往下，停在她脖子上。
笑笑意识到他在看什么，下意识伸手捂住领口。
“别看。”
陆沉的目光没有移开，反而多停留了一秒。
“遮不住的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笑笑的脸烧了起来，耳根到脖颈都泛着不自然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