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兴半边脸 ** 辣地烧起来,单膝砸在地上:“属下明白!”
阎应元没再看他,转身朝柜台走去。”管理牌在谁手里?”
话音未落,柜台里缩着的小伙计已经哆嗦着举起一块木牌。
他接过来扫了一眼——朱红印泥盖得端正,本月该收的款项早入了账册。
他捏着木牌转向铺子内外所有眼睛,声音陡然拔高:“这家铺子既缴了管理司的例银,锦衣卫便护他周全!从今日起,谁敢伸手讨不该拿的钱——”
木牌在他掌心重重一拍,“便是踩锦衣卫的脸面!”
“来人!”
“在!”
四下里应声如雷。
“捆了!”
他抬手指向那武官,“疑其私通匪类,押回司里处置!”
椅子上的人此刻才真正慌了神。
寻常校尉他或许敢顶撞,可眼前这位进门就动手的架势,分明是锦衣卫里说得上话的人物。
更吓人的是那句“处置”
——五城兵马司的人谁不知道,进了诏狱的门,“处置”
二字往往就是最后听见的话了。
膝盖撞地的声音闷沉。
那武官整个人瘫跪下去,额头抵着砖缝,求饶的话碎得不成句子。
阎应元没理会地上那人的哀告,朝左右扫了一眼。
几名身着暗色制服的校尉立刻扑上前去,动作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。
五城兵马司那几人连 ** 都没来得及拔出,就被反剪双臂按在了地上。
锁链碰撞的脆响在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“押走。”
不知是谁喝了一声。
阎应元这才转向柜台后那个一直瑟缩的身影,略一拱手:“掌柜的如何称呼?”
“小……小人吴宽。”
吴宽的声音发颤。
他原以为先前那些银钱算是白扔进了水里,眼下的转折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方才的事,吴掌柜可还觉得妥当?”
阎应元问。
吴宽哪敢多言,只不住地点头:“妥当,再妥当不过……”
“记着,”
阎应元转身朝外走,声音留在身后,“规规矩矩做生意,天就塌不下来。”
门外街面上聚着的人群见他出来,骤然爆出一阵喝彩。
那声音像潮水般漫开,沿着街巷滚向远处。
不到半日,各种添油加醋的传言已钻遍了京城的茶楼酒肆。
城市管理司这名号,头一回扎扎实实撞进了百姓的耳朵里。
午后,揣着账册往那处新衙门去的人,渐渐在门前排成了蜿蜒的长队。
***
夜色浓得化不开时,曹变蛟勒住马,望着眼前蜿蜒如长蛇的车队。
马蹄铁磕在青石上的声音单调而绵延。
他已经护送这批货物走了数日,可每次目光掠过那些覆着油布、沉甸甸的大车,胸口仍会无端发紧。
太多了。
多到让人呼吸凝滞。
子时前后,打头的车辆终于碾过最后一段官道,停在了宫墙的阴影下。
曹正淳早已带着一队内侍等候,无声地接过押送的职责。
一辆接一辆的大车被牵引入深宫,车轮在御道上压出深深的辙印。
对外只说是宫里采买的粮秣。
那几家晋商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,可他们库房里究竟堆着多少黄白之物,除了经手的寥寥数人,世上再不会有谁知晓。
搬运持续到东方泛出鱼肚白。
最后一辆大车消失在宫门深处后,曹正淳顾不上换下被夜露打湿的衣裳,径直赶往养心殿。
朱由检刚由宫女系上玉带,王承恩便悄步进来,低声道:“皇爷,曹公公在殿外候着。”
“让他进。”
曹正淳趋步入内,垂首禀报:“头一批已全数进了内库,估摸着今夜便能全部运抵。”
“嗯。”
朱由检的应声听不出波澜,“去吧。”
***
早朝的时辰,百官肃立。
王承恩那声“有事启奏”
的尾音还未散尽,一名巡城御史便急步出列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“讲。”
“昨日,锦衣卫无兵部驾帖,擅自逮捕五城兵马司百户一名、兵卒六人,至今下落不明。
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,以正法纪!”
御座上沉默了片刻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,像一片羽毛,“卿且退下吧。”
御史的谏言尚未说完,便被御座上的手势止住。
韩爌从文臣队列中踏出一步,袍袖微振:“启奏圣上,如今奸宦伏法,辽东边陲不可一日无帅。
臣恳请下诏,召袁崇焕返京面圣。”
“准。”
御座上的声音没有迟疑,“内阁即刻拟旨,命他速速进京。”
对于那个名字,后世的史书或许褒贬不一,但无人能否认其掌兵之才。
年轻的君王垂下眼帘,指尖在龙椅扶手的雕纹上轻轻一叩。
殿中再无人出列。
他于是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即日起,早朝暂缓。
西北军务悉数移交军机处,其余政务由内阁裁定。
内阁大臣可随时入宫奏对。
退朝吧。”
穿过宫廊时,他对随侍身侧的老太监低声吩咐:“叫阎应元来暖阁见朕。”
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的时候,那个身影被引了进来。
“臣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搁下蘸满朱砂的笔,君王抬起眼:“城里那些市肆,管得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