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铎眼神倏地亮了。”天津？”
“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。”
多尔衮说完便不再多言，只抬手挥了挥。
***
军机处那间宽敞的公廨里，门窗紧闭，仍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号角声。
朱由检坐在长案后，面前摊着几张舆图。
几位大臣立在两侧，呼吸都压得轻。
“城内现有多少兵马？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让屋子里更静了。
申用懋向前半步，躬身答道：“京营原有二十五万，分调山东、喜峰口等处十万，余十五万。
另各地退入京城的守军约七万，合计二十二万。”
朱由检点了点头，目光转向另一侧。”百姓安置得如何？”
顺天府尹刘泽深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，翻开念道：“自朝廷下令收纳京畿流民，累计近十万人入城。
现已分散安置，官府每日供粮一斤，暂可维持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，又问户部尚书：“国库存粮，可够支撑？”
郭允厚沉吟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若按眼下人数计，存粮尚可维持两月有余。
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若战事迁延，或需早做筹划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又在院门外戛然而止。
屋内的交谈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郭允厚的面皮皱得像是被揉过的纸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城里的粮，满打满算只够三十天了。”
朱由检觉得额角突突地跳。
消息来得太迟，朝廷能腾挪的余地，窄得如同窗缝。
别的东西尚能凑合，唯独粮食，不是变戏法就能变出来的。
“户部先撑着，”
皇帝的手指在案几边缘敲了敲，“朕另寻路子。”
郭允厚却没挪步，喉结滚动一下：“粮或许还能从大户手里抠出来……可库里的银子，已经见底了。
江南的税款一时半会儿到不了，下个月的兵饷还没影子。
陛下是否……”
朱由检立刻截住了话头，仿佛没听见后半句：“明日大朝再议。”
他转向另一侧：“宋卿，火器与 ** 还够多久？”
宋应星躬身答：“照昨日消耗，尚能支撑月余。
制造 ** 的料备得足，应能熬到城外退兵。”
“好。”
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战后，该赏的不会少。”
他又问了几桩琐事，最后对满屋子的人说：“各自忙去吧。
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盯紧街面，厂卫的眼睛也别闲着。”
“臣等明白。”
脚步声渐远，殿里只剩内阁几位老臣。
朱由检端起已经温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才开口：“朕想给军机处添些分量。”
韩爌心里一沉，像有块冰贴着脊梁滑下去。
该来的终究躲不掉——从军机处设立那天起，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。
如今外敌围城，时机倒是挑得准。
温体仁向前挪了半步，袖中的手攥紧了：“不知陛下要添到什么地步？”
朱由检瞥见几人脸上的纹路都绷紧了，暗自摇头。
权力这东西，攥住了，谁肯松手？
他放下茶盏，瓷器碰着木案，发出脆响：“军机处不掌实权，只是朕的耳朵和眼睛，替朕琢磨事情。
人选由朕定，贩夫走卒也罢，理论上都能进去。”
几人交换了眼色。
温体仁喉头干涩：“那臣等……”
“你们不行。”
皇帝的话像刀切豆腐，“内阁的人，不进军机处。”
韩爌抬起眼：“陛下的意思，往后军机处不止管山陕，天下事都能过问？”
“是。”
朱由检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，“但只有说话的份，没有动手的权——话，只说给朕听。”
通政司的奏本先递到内阁，阁臣草拟意见，再呈到御前。
朕听过军机处的议论，才让司礼监朱批，最后交内阁发往各衙门。
几人垂首琢磨片刻，觉着这般安排并未动摇内阁根本，便都躬身应下。
军机处的事刚定，温体仁又开口：“陛下，头一批进军机处的是哪些人？品级怎么定？”
“凡入军机处皆加大学士衔，正五品。”
“名单么……明日早朝朕自会宣告。”
“臣等领旨。”
广渠门城头飘着肉汤的热气。
李自成捧着海碗，就着三个馒头吃得嘴角油亮。
李斌把自己碗里那块肥厚的肉夹到他碗中，声音里压着火：“没出息的东西！昨日若应了陛下，去当御前亲卫，哪还用在这儿啃墙砖？”
李自成咽下满口馒头，咧了咧嘴：“叔，您从昨儿骂到现在了，歇口气吧。”
说着又把肉夹回去，“您瞧，就算没去成，咱这伙食差吗？有肉有汤，白面馒头管够！每月还有二两饷银呢！”
李斌瞪眼要骂，旁边一个兵卒忙凑过来打圆场：“把总消消气，事都定了，再骂也改不了啦。”
李斌狠狠剜了侄儿一眼，叹道：“我怎会不知？可这混球……要是能跟在陛下身边，何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？”
李自成却浑不在意，抹了把嘴：“叔，话不能这么说。
书上讲得明白，功名须从马背挣。
大丈夫就该在沙场搏杀，受伤挂彩那也是荣耀！”
李斌扭过头不再理他。
那兵卒左右瞧瞧，压低嗓子：“我听说……陛下要赏咱们银子和田地，说是酬咱们杀敌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