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扫过诸将,“明军要的就是我们回援盛京——京城之围一解,正中他们下怀。”
多尔衮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。
“今夜打通州。”
他转向代善,“二哥带队。”
应诺声在帐中响起。
子时刚过,三万兵马抵近通州西、北二门。
城头火把在风里摇晃,映出垛口后隐约的人影。
张维贤扶着冰凉的墙砖,看城外黑压压的移动轮廓。
“总算来了。”
他对身侧副将扯了扯嘴角,“本公还以为,他们忘了这儿还守着粮仓。”
副将跟着笑起来,眼底映着远处敌营的星 ** 光。
“炮药早就备足了,今夜正好让他们记起来。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
覆盖炮身的油布被掀开,露出黝黑的铁管。
木箱撬开,圆弹滚进炮膛的闷响接连不断。
“装填——”
轰鸣炸裂夜色。
但城下的队伍并未溃散。
各色旗号在硝烟中起伏,甲喇额真的呼喝声隐约可闻,人马如退潮般向后撤去,阵型竟未大乱。
张维贤举起那只单筒镜。
镜筒里,后撤的骑兵甚至有余暇收拢伤者。
他眉头渐渐拧紧。
“停炮。”
副将怔了怔:“国公?”
铜制的镜筒被递过来。
副将接住,学着他的样子将眼睛凑近——
“啪!”
手掌重重拍在垛口上。
“这群蛮子……长记性了。”
“在京城见识过了。”
张维贤声音发沉,“知道炮火打不远,炸不散。”
“那咱们是否……”
“不可。”
张维贤截断他的话,“无旨出城,是死罪。
这话不必再提。”
副将盯着城外那片蠕动的黑暗,喉结动了动。
“就任由他们这么……吊着咱们?”
“通州还在,漕粮还在。”
张维贤转身望向城内连绵的粮囤,“你我的职责便尽了。”
长夜在拉扯中流逝。
城头炮响则城外退,炮歇则云梯前移——像一场沉闷的角力,谁都不肯先松劲。
同一片月色下,天津城外连营如墨。
多铎帐中灯火通明时,一道披黑篷的身影被引了进来。
那人向范文程拱手。
“宪斗兄,别来无恙。”
范文程快步上前还礼:“起吕兄家中一切安好?”
“托您的福,平顺。”
多铎的刀鞘忽然敲在案几上。
“范文程。”
他斜倚着虎皮垫,眼皮半抬,“本贝勒带你来,不是听故人叙旧的。”
范文程脸上挤出个笑容,侧身对多铎解释:“这位是曲阜孔府嫡脉的公子,名兴燮,表字起吕。”
多铎随意抱了抱拳:“城里守备怎样?”
孔兴燮皱了皱眉,仍答道:“天津卫驻军约莫万人,指挥使叫杨汉,佥事是黄兴泰。”
多铎没理会那些将领姓名,只盯着孔兴燮:“你直接说——打不打得下?粮草有多少?”
话没说完就被打断,孔兴燮瞥向范文程,后者只是摇头。
“本贝勒在问你,”
多铎声音沉了下去,“你看他做什么?”
范文程耳根顿时涨红。
孔兴燮袖袍一甩:“粗鄙!”
转身便要离开,却被范文程拽住了胳膊。
“宪斗兄甘为奴仆,孔某却不愿!”
多铎冷笑:“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当我的奴才?”
这句话刺得孔兴燮猛然回头:“那便请贝勒爷让您的奴才去取天津吧!孔某告辞!”
剑刃出鞘的寒光闪过帐内。
“你在要挟我?”
多铎指节按在剑柄上。
范文程急忙插到两人中间:“都消消气,万事好商量……”
看见那柄剑,孔兴燮后背渗出冷汗。
方才的怒气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——这儿终究是军营。
他顺势低头:“是在下失言了,贝勒爷海涵。”
多铎此行本为粮草,也不想真闹僵,便收了剑:“是我心急了,孔先生莫怪。”
三人重新落座。
侍从端来茶汤,范文程轻声问:“起吕兄,大汗在京城等粮,天津究竟存了多少?”
孔兴燮沉默片刻,吐出数字:“漕粮十几万石,加上山东运来的,共二十余万石。”
多铎呼吸一滞:“守军战力如何?”
范文程忽然笑了:“贝勒爷放心,起吕兄应当早有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