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有俘虏,必携有其他物资,绝不能放过!”
多铎领命疾步而出。
此刻京城内的朱由检,对即将迫近的威胁一无所知。
而率军行进的李重镇其实已经知晓——早前派往京城的报捷信使带回了消息,京畿一带出现大量建奴活动的踪迹。
但他已无路可退。
队伍离最近的通州尚有五十余里,四野空旷,无城可依。
身旁的千户压低声音,话语里透着焦虑:“将军,带着这么多俘虏,咱们快不起来。
建奴的大股骑兵随时可能扑到。”
李重镇握紧缰绳,指节发白:“是我的错。
本该进天津城休整,不该贪快赶路。”
“大人也是想尽早将俘虏送至京城,”
千户宽慰道,目光却警惕地扫过两侧枯黄的野地,“谁料得到,建奴竟会出现在天子脚下呢?”
李重镇朝千户下令,让他立即派人探查通州是否仍在朝廷掌控之中。
若城未失,必有驻军,须请其派兵接应。
千户领命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通州城内的张维贤收到了李重镇传来的消息。
他急得在厅中来回走动,掌心尽是冷汗。
手中仅有三万步卒,绝不敢出城与敌军正面交锋——一旦离开城墙庇护,只怕这些人马都将葬身城外。
他别无他法,只能放出与京城联络的信鸽,将情况呈报陛下,等候旨意。
当朱由检接到急报时,多铎的大军早已开拔。
情势骤然紧绷。
养心殿内,朱由检的脚步踩在砖地上,一声声又急又重。
最终他停下,咬着牙吐出命令:传信李重镇,放弃所有俘虏与物资,全力赶赴通州。
一旁的骆养性忍不住开口:“陛下,那可是四万多个俘虏,还有几十万两白银……就这么扔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朱由检猛地转身,声音里压着怒意,“难道要京城守军此刻出城,去跟敌军硬碰吗?”
只能说李重镇回来得实在太不巧。
只要晚上一天,敌军便会撤走,到时迎接他们的将是满城凯旋的喧哗。
可如今,等在前方的只有敌军劫掠的马蹄。
骆养性见天子震怒,不敢再劝,低头领命退下。
他走后,朱由检一掌击在面前桌案上。
木屑迸裂,散落一地。
“混账……”
他从齿缝里挤出低骂,“忙了这一场,倒替别人做了衣裳。”
侍立在旁的王承恩小心劝道:“皇爷,请保重龙体。
北边不是还有曹大人与孙大人守着吗?这些东西……他们未必带得走。”
这话点醒了朱由检。
是了,他早留了后手。
最后这些东西落在谁手里,还未可知。
他立刻吩咐王承恩拟旨:命孙承宗在宣大一线死死守住;命曹变蛟扎紧蓟镇关口。
绝不能让敌军把俘虏和银子带出关外。
旨意一层层传递下去,终于送到李重镇手中。
他望着身后漫长队伍里那些垂头走路的俘虏,以及满载财物的马车,握缰绳的手紧了又松。
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扯。
身旁的千户声音发急:“将军,不能再犹豫了!敌军离我们已不足三十里,我们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他们前头进城!”
李重镇猛地挥出手中的马鞭,破空一声脆响。
“扔!”
他喝道,“所有辎重、物资全部放弃!全军轻装,全速前进!”
被押解的俘虏们茫然抬头,只见明军士兵纷纷跃上马背。
李重镇环视一周,确认所有人已准备就绪,随即高喊:
“走!”
五千名明军士卒调转方向,朝着通州疾行而去。
他们刚离开,原本排列整齐的俘虏队伍骤然炸开了锅。
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挣脱了绳索的束缚。
随着挣脱的人越来越多,混乱像野火般蔓延开来。
镶白旗在多铎率领下赶到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勒住了缰绳。
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,他眯起眼睛扫视着这片失控的场面。
短暂的错愕之后,一股热流涌上心头——这么多倭人俘虏,回去总能填补些亏空了。
至于那些逃走的明军,此刻已无暇顾及。
他挥手下令,身后的都统和佐领们立刻散开扑向人群。
多铎自己却策马在骚动的人堆里穿行,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。
直到看见队伍末尾那几辆马车,他才翻身下马。
他走到其中一辆车前,掀开箱盖只瞥了一眼,就猛地将盖子扣了回去。
木箱合拢的闷响在喧嚣中几乎听不见。
他转身对马背上的一名亲卫急促说道:“立刻回去禀报大汗,请大汗速派援手!”
“嗻!”
亲卫的马蹄声远去后,多铎逐一检查了其他车辆。
最后他干脆坐在一辆马车的辕架上,手中长刀横在膝头。
任何试图靠近的倭人,都被他一个眼神示意,转眼便成了刀下亡魂。
日影在刀锋上缓缓移动。
终于,多尔衮派来的人到了。
阿济格在那名亲卫引领下找到多铎时,看见他正坐在车辕上,刀尖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阿济格勒住马,鼻翼动了动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。”老十五,”
他盯着那些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厢,“里头装的什么?”
多铎咧开嘴,牙齿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晃眼。”不过是些金银玩意儿。”
“什么?”
阿济格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,靴子重重踩进泥地里。
他几步跨到车前,多铎随手掀开身旁一口木箱的盖子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,阿济格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张着嘴,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:“这些车上……全是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