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王承恩将一本册子放在两位女子面前：“请两位娘娘过目，看看想用些什么。”
周皇后好奇地拿起册子翻开，里面竟是绘得极为逼真的图案。
张嫣也被吸引，侧目看去。
“两位，”
朱由检提醒道，“还是先点菜罢，这画册稍后再细看也不迟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这才想起册子的用途，相视一笑。
在低声商议许久后，她们终于选定了菜式。
等候的间隙，周皇后又问：“为何这儿许多菜肴，宫里都不曾见过？”
“这……朕也不甚清楚。”
朱由检只能这般回答——难道要说是自己忘了吗？
正说话间，张嫣忽然转向周皇后，手指轻点窗棂：“妹妹，你看那边……是不是李绍南？”
“在哪儿？”
周皇后立刻凑近窗前。
窗边的身影停住脚步，目光投向楼下。
定远侯正扶着一位女子走进门来，那女子衣袂轻摆，发间珠钗在午后光线里晃出细碎的光斑。
“倒是巧了。”
站在他身后的女子轻声开口，“原就打算请定远侯夫人进宫说说话的。”
他没有回头，只对身侧侍立的老仆微微颔首。
老仆躬身退了出去，木门开合时带起极轻的风。
不多时，楼梯处传来脚步声。
定远侯与夫人出现在门前，两人依礼垂首。
他抬手虚扶，说了句不必多礼。
那位夫人便被唤到窗边几位女子身旁去了。
“营里近日无事？”
他转向定远侯。
定远侯喉结动了动。
这几日原是难得的休沐，先是夫人被召入宫，今日陪着出来走走，偏又在此处遇上。
他稳了稳呼吸才答：“回您的话，臣这几日正好得闲，便想着陪内子出来看看。”
“知道陪家人是好事。”
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总比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强。”
定远侯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，忙道您过誉了。
“让她们在这儿说话吧。”
那人转身往门外走，“你随我去别处坐坐。”
“是！”
定远侯应声时，眼底掠过一丝亮光。
这趟出门竟有这样的机缘，能与他单独对饮。
门在两人身后合拢。
窗边的几位女子相视而笑。
年纪相仿，又非正式场合，话语间便少了些拘谨。
“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二位。”
定远侯夫人指尖抚过袖口的绣纹，声音里带着些许雀跃。
若能得这两位青眼，对侯府自然是好的。
“出宫前还同姐姐提起你呢。”
坐在中间的妇人笑意温婉。
“您吩咐便是。”
正要往下说，门上响起三声轻叩。
“进来。”
侍者垂首走近，低声询问是否现在传菜。
得到准许后躬身退下。
片刻功夫，数名仆役鱼贯而入，将描金瓷盘逐一摆上桌案。
侍立在侧的几人各自执箸，在每道菜肴边缘小心地尝过一口。
周皇后与张嫣神色如常，李绍南却觉处处透着新鲜。
约莫半炷香光景，刘嬷嬷才上前轻声提醒：“两位娘娘，请用膳罢。”
宫人悄步侍奉，三人执箸进食。
席间只闻瓷匙轻碰，再无他声。
饭食用得极快。
茶盏新沏，张嫣抿了一口，抬眼道：“既已用完，是不是该动身了？”
周皇后颔首，转向刘嬷嬷：“去瞧瞧陛下那边可结束了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时，朱由检便与随从返回。
“此处的膳食可还适口？”
他笑问。
“倒比宫里的更觉有味些。”
周皇后答话时，唇边似还留着余韵。
“心境不同罢了。”
朱由检说着，已转身望向门外，“既然用完，便走吧。”
侍立一旁的邓文明听见这话，忙上前半步：“陛下，臣家中尚有杂事，可否容臣先行告退？”
“定远侯既有事，自去便是。”
朱由检并未回头。
这时周皇后却轻声开口：“陛下，臣妾想邀定远侯夫人同行，不知可否？”
“随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朱由检已迈步离去。
众人随即跟上。
李绍南经过邓文明身侧时，略停脚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府里今日究竟何事，连伴驾都推了？”
邓文明喉头一哽，险些呛出血来。
他哪里是真有事——不过是听见天子另有安排，才寻个由头避开。
谁知夫人竟被皇后留了下来。
此刻他独自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李绍南见他沉默，只当不便明言，便道：“那你先去忙罢，我晚些自己回府。”
人影渐远，唯余邓文明一人立在廊下，半晌未动。
***
顺天府那头，案卷已堆满公堂。
朱由检这厢，车马行了将近半个时辰，方在一处高墙大院前停住。
王承恩率侍卫先行入内。
片刻，一名内侍匆匆迎出，拂尘一甩便拜了下去。
“奴婢给皇爷请安。”
“你唤何名？”
朱由检垂眼看向那伏低的背影。
“回皇爷，奴婢在苏公公手下当差，贱名褚某，如今暂管这纺织工坊。”
“坊内现有多少女工？一日能出多少呢绒？”
“坊里眼下有三千余人，每日约能织出四十多万斤呢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