巩永固转身便朝书案走去,提笔就写奏疏。
张之极怔了怔,看向徐久爵:“大老徐,你何时变得这般灵光了?”
“闭嘴!”
沉默片刻,徐久爵又问:“徐老二眼下应当传不出任何讯息吧?你们没派人尾随?”
“跟丢了。”
“——那完了。”
徐久爵跌进椅中,眼神空茫地望向屋顶,“徐老二这回……怕是没命了。”
***
藤县郊外,一座庄园隐在暮色里。
绳索被利落割断,朱世杰朝眼前人拱了拱手:“中元兄,别来无恙。”
徐允祯瞪大双眼,声音刻意扬高:“朱世杰?怎么是你?”
“兄长何必再演?你们这趟前来,不正是为了擒拿小弟么?”
见对方早已识破,徐允祯索性卸下伪装。
他活动几下僵硬的手腕,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厅堂:“汉杰老弟,为兄饿了一整天,总该给口饭吃吧?”
朱世杰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大笑,笑得眼角渗出水光。
许久他才收住笑声,嘴角仍残留讥诮的弧度:“徐允祯,你当真不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?”
“我的处境,我自然明白。”
徐允祯迎上他的目光,“倒是你——还记得自己的处境么?”
“当年成国公临终前向陛下求情,陛下念在东平郡王的旧谊,留你性命遣你去江南度日。
这般皇恩,你便是如此报答的?”
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”成国公府上下几百条性命,一夜之间全成了地府新客,只留我这一口气吊着——你管这个,叫皇恩?”
朱世杰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的。
对面的人只是摇头。”我徐某自问不曾亏欠你。
当年你离京,满朝文武谁肯来送?只有我。
盘缠,路引,哪样短了你的?如今倒成了仇人?”
“徐允祯。”
朱世杰向前逼近半步,眼底的光冷得刺人。”我家的事,你该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徐允祯只觉得后颈发凉。
那件事若真见了天日,他这条命即刻就得交代在这里。
“汉杰兄,这话从何说起?”
他稳住声音,脸上纹丝不动。”贵府的祸事,与我何干?”
“记得送我出城那日,你在马车边说的话么?”
朱世杰的嗓音压低了,却更沉,“你说你心里有愧。
那时我不懂,后来想了千百遍——除了是你将我与父亲的行踪漏了出去,还能是什么?”
“荒唐!”
徐允祯猛地提高声调,“厂卫都摸不清的踪迹,我如何得知?又拿什么去泄露?”
***
门被推开的声响很轻,却让徐允祯脊背一僵。
“还不认?”
朱世杰侧过脸,“林宇,进来。”
一个身影跨过门槛,先向朱世杰躬身,随即转过脸。
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,牢牢钉在徐允祯身上。
“少爷。”
“当年在红袖招的事,”
朱世杰问,“是不是他透给厂卫的?”
“是。”
林宇答得斩钉截铁,“这事当年不少人都听过风声。
属下稍加打听便确认了——正是他将您的踪迹,报给了曹公公。”
每个字都带着积年的恨意,砸在地上。
朱世杰走到徐允祯面前,停下。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。”中元兄,”
他声音沉得像潭底的石,“现在,你还有什么可说?”
徐允祯闭上眼,吸了口气,又睁开。”没了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“要杀要剐,随你。”
到了这地步,反倒没什么可怕了。
屋里屋外站着的那些汉子,个个腰膀粗实,反抗只是徒添笑话。
林宇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,伸手攥住他胳膊,不由分说便往东厢房拽。
刚被推进门,另一道脚步声从廊下靠近。
是个女子。
她目光在徐允祯身上停了片刻,转向朱世杰,声音轻缓:“这人是谁?”
“一个仇家。”
“我问他的身份,”
女子语调抬高了些,“不是问你和他的恩怨。”
朱世杰沉默了一瞬。”定国公世子,徐允祯。”
那女子没再说话,只微微蹙了眉。
徐允祯被推搡着站稳,抬眼便看见了供桌。
烛火摇曳里,灵牌上的字清晰映进眼底。
他心头骤然一松,绷紧的肩背也跟着垮下几分——这条命,看来是保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见朱世杰正和那女子低声争执着,话里话外越来越急。
他想挪近些听个分明,却被林宇一把扣住肩头,动弹不得。
断断续续的言语还是飘了过来。
那女子似乎不赞同下 ** ,朱世杰的嗓音里却压着不肯退让的狠劲。
指间最后那张牌无声地捻了捻。
够了,加上这个,命算是能攥在自己手里了。
林宇伸出的手臂被徐允祯侧身让过。
他径直走到那两人跟前,嘴角向上弯了弯。”汉杰兄,”
他目光转向旁边的女子,“这位,想必是嫂夫人了?”
随即又朝徐琳儿拱了拱手,声音放低了些,“小弟徐允祯,给嫂夫人见礼。”
徐琳儿喉咙里滚出一串清脆的笑音。”到底是京城里养出来的公子,”
她眼波流转,“连吐字都带着股甜味儿。”
朱世杰的嗓音却像淬了冰。”林宇!”
“且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