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住了？”
三人相继点头。
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，终于停下。
朱弘林先一步下车，转身面对跟随下来的三人，又重复了一遍禁令。
直到看见他们再次郑重颔首，他才朝候在一旁的朱贵抬了抬下颌。
老仆会意，走向门前伫立的守卫。
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约莫半炷香后，沉重的门轴发出 ** ，那扇高大的门缓缓向内敞开。
“进来。”
朱弘林迈步，走出几步又停住，回头看向沈明烟，“你的随从留在外面。”
他指了指侧面几间低矮的屋舍，“那儿有歇脚处。”
接着对朱贵吩咐：“你也去，照应着。”
朱贵躬身应下。
沈明烟朝自己的侍女微微颔首，侍女便安静地退向一旁。
她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。
身后传来木门重新合拢的闷响，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。
眼前的景象让贾廷孝吸了口气。
他压低声音，近乎耳语：“这……这像座城？”
“就是一座城。”
朱弘林的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清晰，“科学城。”
“科学城？”
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，裹着相似的惊疑。
“知道西苑为何成了禁地么？”
朱弘林没有回头，继续向前走。
黄宗羲思索着答道：“听闻是专造火铳、火炮、铠甲等军器之处？莫非因此设禁？”
“呵呵。”
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笑，“那些东西，如今大多已不在此处了。”
贾廷孝猛地转头，脸上写满愕然，嘴唇微张似乎要追问。
“不必问。”
朱弘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，截断了他的话头，“问我也不会说。”
“那此处如今……”
贾廷孝的话没能说完。
前方巷道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喝，由远及近：
“闪开！快闪开！”
几个身影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从转角处疾冲而来。
沈明烟的询问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过他们身侧，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喊。
几人下意识地侧身让开，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“他……”
沈明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。
朱弘林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方向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简短地说：“跟上。”
他迈开步子，不再回头。
三人对视一眼，只得匆匆跟了上去。
穿过几条街巷，一堵高耸的灰墙出现在眼前。
墙内能望见几座方正建筑的屋顶，大门两侧立着沉默的守卫，他们的站姿与眼神，让黄宗羲想起宫门前的景象。
他抬头，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写着几个字。
“科学技术学院？”
他低声念了出来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朱弘林已经走到守卫跟前，低声交谈了几句，随后向三人示意。
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，然后让开了通路。
院内是另一番景象。
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围成一圈，面红耳赤地比划着手势，声音时高时低。
朱弘林没有驻足，径直穿过庭院。
沿途遇到的人大多只是对他略一颔首，便抱着厚厚的纸卷或奇形怪状的物件匆匆走开，仿佛每一刻都耽搁不起。
沈明烟忍不住四下张望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金属和炭火的气味，与她所知的任何书院都不同。
他们被领到一处僻静的小院。
朱弘林推开木门，里面传来器具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没走几步，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便迎了上来：“稀客啊，朱大人今日竟有空闲？”
屋里站着一位清瘦的中年人，手里还拿着一块暗沉沉的金属片。
“宋大人，”
朱弘林拱手，“这是在准备课业？”
被称作宋应星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目光掠过朱弘林，落在他身后的三人身上。”又是新来的学子？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。
“正是。
不知今日的讲学，可否容他们旁听？”
“有何不可？一同来吧，听听也无妨。”
宋应星放下手中的东西，率先走出院子。
他们跟着他，来到一座异常宽敞的屋舍。
墙壁是整片的灰白色，坚硬平整，支撑起高阔的穹顶。
室内整齐地排列着长桌与条凳，已有不少人坐在那里，低声交谈着。
宋应星走到最前方的高台边。
朱弘林则领着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最后排，找了空位坐下。
“今日我们接着讲合金。”
宋应星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。
他拿起粉笔，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几行字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台上的声音平稳地流淌，讲述着不同金属如何融合，又能生出何种新的特质，以及这些冰冷之物为何如此重要。
沈明烟看着黑板上逐渐增多的符号与线条，有些出神。
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。
当宋应星终于停下讲述，台下响起一片收拾纸笔的窸窣声。
随着人流走出讲堂，朱弘林才转向三人，问道：“方才所听，你们明白了多少？”
贾廷孝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”若真能如宋大人所言，将不同金属熔炼合一，取其各自长处，岂不是能造出远超寻常硬度的材料？”
朱弘林微微颔首，目光转向刚走近的宋应星。”宋大人，这位贾廷孝有意留下研习，您看是否方便？”
宋应星捻须而笑。”自然无妨。
只是这钻研之道，往往枯坐终日，需耐得住寂寞。”
后半句话，他的视线落向贾廷孝。
年轻人怔了怔，侧头望向朱弘林。
怎么回事？自己何时说过要留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