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拴着的都是驯熟了的母马,性子温顺。”
女子学院如今正缺学生,侍女劝得殷勤。
终究拗不过,沈明烟被领进侧厢,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。
镜中人竟透出几分飒爽。
侍女牵来一匹枣红小马:“先摸摸它,熟络熟络。”
沈明烟迟疑着将手心贴上马额。
马儿喷着鼻息,湿热的舌头不时舔过她手背。
原来并不骇人。
她渐渐放松了力道。
约莫半刻钟后,她被人扶上马背。
一名肤色微褐的女子牵着缰绳,引马缓步前行。
这是沈明烟生平第一次骑马。
新奇感裹着隐约的亢奋,如同初次握住方向盘的人。
她似乎天生就该坐在鞍上——不到两个时辰,已能控着缰绳小跑起来。
场边,一匹雪白马背上的人始终望着这个方向。
马蹄声骤然逼近,惊得沈明烟勒紧缰绳。
一道身影已横在面前,马背上的人俯身打量她。
“生面孔啊。”
那女子嗓音清亮,“从前没在这儿见过你。”
沈明烟慌忙下马,敛裙行礼:“民女沈明烟,拜见良妃娘娘。”
对方也利落地跃下马背,摆摆手示意她起身:“哪家府上的?”
沈明烟张了张口,话却卡在喉间。
恰在此时,小娥匆匆赶来见礼。
“宫外头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,怪没意思的。”
被称作良妃的女子笑起来时,眼角漾开细纹,像草原上被风吹皱的湖面。
小娥低声解释:“这位沈姑娘是宗人令大人带来的。”
“宗人令?”
良妃眉梢微挑,目光重新落回沈明烟脸上,“他娶的妻?”
沈明烟只觉得耳根发烫,连忙摇头:“只是……相识罢了。”
“相识?”
良妃笑声更明朗了些,“如今京城的风气倒比关外还洒脱了?”
这话让沈明烟脸颊烧得更厉害。
她攥紧袖口,忽然抬起头:“民女确实倾慕于他,日后也想嫁他。”
“好!”
良妃击掌赞叹,“草原上的儿女就该这般痛快!我中意你这性子。”
她伸手握住沈明烟的手腕,“随我来,引你认识几位姐妹。”
掌心传来暖意,沈明烟心头一松,却又想起午间的约定。
她迟疑道:“今日家中尚有琐事,能否改日……”
良妃也不强求,松开手笑道:“随时都可来,我多半都在此处。”
目送那袭红衣策马远去,沈明烟转向小娥:“劳烦指个出路。”
“沈姑娘请随奴婢走。”
小娥欠身引路。
听见那自称,沈明烟脚步顿了顿:“姐姐不必如此。”
小娥抿嘴一笑:“您将来是要当宗人令夫人的,规矩不能乱。”
沈明烟伸手去掩她的唇,指尖触到温热的呼吸,又急急收回。
走出书院朱门时,暮色已爬上飞檐。
沈明烟驻足回望,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。
她轻声问身侧的侍女:“你说……我还能再来这儿吗?”
侍琴掩着唇,眼角弯出促狭的弧度:“您如今已是宗人令夫人了,怎么还……”
“看我不拧你这张嘴!”
沈明烟作势要追,裙摆扫过门槛。
马车停在朱府门前。
她示意车夫卸下礼箱,自己带着侍女先一步跨进院门。
此刻的朱弘林,正被母亲派去市集的人硬生生拽回府中。
“母亲,衙署里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。”
沈明烟的脚步刚落在前院石板上,便听见正堂里传来男子带着无奈的声音。
“我不管那些朝廷大事。”
朱母的语调不容置喙,“只晓得皇上比你还年少,膝下已有两位皇子了。”
话音未落,老太太的目光已捕捉到门外那片浅青色的衣角。
笑意瞬间漫过她眼角的细纹。
“傻孩子,日头这么毒,怎的站在外头晒着?”
她快步迎出,温热的手掌裹住沈明烟微凉的指尖,将人牵进堂内。
瞥见仍端坐椅中的儿子,朱母眉头微蹙:“没见着沈姑娘来了?连句话都不会说么?”
朱弘林站起身,额角似有青筋隐现。”如何?”
他问得简短。
沈明烟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。”很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是说,那里一切都妥当。”
“学塾尚缺几位讲书人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,“你若得闲,可去授课。”
“我?”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“这怎么成?我并无才学可授人。”
“前些日子予你的那几册书,你皆已通透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推拒的郑重,“讲讲书中道理便是。”
沈明烟眼波流转,忽然问道:“那……若遇不解之处,可否随时向大人请教?”
朱弘林唇线微抿,尚未开口,便被母亲截过话头。
“这宅子你随时来得。”
朱母拍着她的手背,“我正愁无人作伴,整日对着空院子。”
“那往后我便常来叨扰婶子。”
沈明烟顺势挽住老人手臂,声音轻软,“反正家中亲眷皆不在京中。”
“再好不过!不如你就——”
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未尽之言。
朱母猛然收声,将后半句话咽回喉间。
终究尚未成礼,有些话确是说早了。
堂内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沈明烟转开视线,望向窗棂外晃动的树影:“大人,何时可去学塾?”
“待我呈过奏疏之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