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曹正淳领着一众手下踏出院门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刘泽深立在原地,目光如铁,盯着那消失在巷口的背影。
“大人,接下来如何行事?”
府丞张志发压低了嗓音,从身后靠近。
刘泽深袖中的手攥紧了,骨节微微发白。
他转身,衣摆带起一阵冷风。
“回衙。
明日破晓,本官亲赴房山县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,“东厂想拿顺天府当垫脚石?……痴心妄想。”
话音落下,他领着身后一众属官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崇南坊。
东厂牢狱深处,灯火彻夜未熄。
曹正淳立在刑架前,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几个人影。
皮鞭沾水的脆响、压抑的哀嚎、铁器碰撞的叮当声,在石壁间来回撞击。
天将明时,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“秦永昌。”
“卑职在!”
“点齐人手,随我赶赴房山县。”
“遵命!”
马蹄声如急雨般响起,数百骑番子卷起尘土,朝着城门方向驰去。
同一片晨光下,顺天府的人马也在官道上疾行。
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辘辘的闷响。
一名属吏策马靠近刘泽深的轿厢,低声问:“大人,可要先递消息给杜县令?”
“不必。”
轿内传来冷硬的回答,“直抵县衙。
到了再说。”
他并不知道,这个决定会让他与一桩近在咫尺的功劳失之交臂。
甚至,险些将自身推入危局。
房山县衙后宅,县令杜茂才刚从榻上起身。
他扶着酸胀的后腰,瞪了一眼锦被中半掩的身影,哑着嗓子笑骂:“昨夜……你这小妖精,险些把老夫这把骨头拆了。”
被褥里伸出一截光滑的手臂,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带。
“老爷倒会冤枉人……分明是您差点让奴家喘不过气来呢。”
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刚醒的惺忪。
杜茂才回身在那片雪白的肩头捏了一把,低笑道:“等着,今晚再来收拾你。”
他披衣推门而出,将身后的娇嗔关在屋内。
廊下,管家正慌慌张张地迎上来,额上沁着汗珠。
“老爷,不好了——府尹大人到了,带着几十号人,已进了前衙!”
“这么早?”
杜茂才一怔,随即加快脚步,“可知是为了何事?”
“小人不知……但看阵势,不像寻常巡查。”
杜茂才整了整衣冠,匆匆穿过回廊。
前衙堂上,刘泽深负手而立,正打量着梁柱上斑驳的漆画。
“卑职杜茂才,参见府尹大人。”
他躬身行礼,语气里堆满殷勤。
刘泽深缓缓转身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向空荡荡的堂外。
“县衙其余官吏呢?还未到应卯的时辰?”
“回大人,想必……想必就在路上了。”
杜茂才弓着背,脸上挤出笑容。
刘泽深没再说话,只是眼底那层厌恶,又深了几分。
这个县令,他向来瞧不上。
可惜一直抓不到切实的把柄,动不得。
杜茂才引着众人穿过回廊,前厅的门敞开着。
茶盏刚沾了唇边,县丞与主簿的脚步声就从石阶上传来。
刘泽深等最后一人站定,才将茶盏搁下。”本官这趟来,是为前些日子的妇孺失踪案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堂上骤然一静,“房山县可查出什么头绪了?”
话音落下,县令与县丞同时抬起了头。
杜茂才的指节按在椅扶手上,泛出青白色。”下官……下官无能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案子尚无进展。
但下官必当竭尽全力——”
“等你们?”
刘泽深截断他的话,嘴角扯了扯,“等到什么时候去?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,“昨夜东厂已经拿了人。
若不能赶在他们前头把案子破了,我这顺天府尹的脸,该往哪儿搁?”
杜茂才的背脊忽然僵直了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刘泽深眯起眼睛。
“下官……昨日染了风寒。”
杜茂才抬手抹了把额头,袖口擦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,“不妨事,不妨事。”
他转向左侧,“张县丞,去把案卷全部调来。”
张谦愣了一下,才慌忙应声退出去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城西荒寺。
曹正淳站在褪色的山门前,风卷起他袍角。
庙里空无一人,香炉冷透,只有几只灰雀在檐角扑棱。
“人呢?”
跟在他身后的秦永昌跨过门槛,声音在空殿里荡出回音。
曹正淳没答话,只将手向后摆了摆。
黑衣番役如潮水般涌入院中,脚步声杂乱地敲打着青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