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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两银子——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一顿宴席的价钱。
铜钱碰撞的叮当声开始此起彼伏,像夏日急雨敲打瓦檐。
最后一股被买走时,户部账房里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。
两千一百万两。
这个数字让苏元民觉得舌尖发苦——那本该流进内库的银两,此刻正哗啦啦淌向别处。
他盯着楼下那个满面红光的户部官员,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。
“苏公公。”
清凌凌的女声忽然在门外响起。
沈明烟提着裙裾跨过门槛,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屈膝行了一礼。
苏元民抬起眼皮:“沈姑娘怎么独自在此?朱大人呢?”
“家父在那边与几位掌柜说话。”
沈明烟直起身,目光落向大厅 ** 已然被取下的木牌,“明烟是特来道贺的。”
“杂家有何可贺?”
“那三十万股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些,“是公公的手笔吧?”
窗外的日头斜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。
茶已经凉了。
苏元民抬手示意沈明烟落座,嘴角带着笑意:“沈家应当也参与其中了?”
“兄长外出未归,家中生计总需有人张罗。”
女子轻声回应。
这话引得苏元民朗笑出声。
两人正说话间,门外脚步声渐近,朱弘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。
“今日苏公竟有闲暇在此?”
朱弘林走近时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。
苏元民目光转向沈明烟,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。
沈明烟接过话头:“户部铁路司今日将京津铁路的份额放出来了,苏公这是来寻机会的。”
证券交易兴起后,许多新鲜说法逐渐流传开来。
朱弘林在两人身旁坐下。
“铁路已经能通行了?”
“昨日圣驾亲临科学城,回宫后便定了修筑铁路的事。”
苏元民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此事交由户部主理了?”
朱弘林追问。
苏元民神色顿时沉了下来,从齿缝里挤出话音:“原本该是内府的差事,谁知郭尚书用了什么法子说动了陛下。”
“户部打算募集多少银两?”
“总额三千万两,需从外头筹措两千一百万两。”
苏元民语气凝重。
朱弘林沉吟片刻:“不到三百里的路程,每里造价竟要十万两,未免太过昂贵。”
“不能这般计算。”
苏元民摇头,“眼下投入虽大,可往来客货数量可观。
依我看,不出几年便能回本。”
掌管内府多年,他对如今大明的商路脉络再清楚不过。
朱弘林听后微微颔首。
三人又闲谈片刻,苏元民便起身告辞。
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沈明烟转向身旁人:“大人不打算入手些份额?”
朱弘林看她一眼:“你也已经出手了吧?”
女子眼中掠过一丝俏皮:“总得为自己备些体己。”
这话让朱弘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今日还要去见沈先生么?”
他转而问道。
提起那位长辈,沈明烟神色黯淡下来。
自从叔父进京,几乎日日都要邀朱弘林过府。
她与乔恒娥劝过数次,终究没能改变什么。
而朱弘林碍于情面,只得一次次应约。
“走吧,令叔还约了棋局。”
朱弘林语气里带着无奈。
沈明烟虽对叔父的作为不满,可能与身旁人同行,心底仍泛起些许暖意。
沈府的门槛被两双靴子先后踏过。
沈明烟的叔父原本坐在厅中,瞧见朱弘林的身影便立即站了起来。”贤婿今日来得迟了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热络。
这称呼钻进耳朵时,朱弘林仍觉得脸颊微微发烫。
身旁的沈明烟也垂下眼帘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。
* * *
天津何府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。
方青与何康仲对坐,谈话已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“何兄是说,那些女子今晚便能靠岸?”
“正是。
你回去转告他们,这是家父托京城的关系,从内府疏通的门路。”
何康仲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。
自从得了骆养性的亲自点拨,他行事愈发沉稳周全。
与方青联络的差事,如今已全权交到他手中。
方青赶忙起身,拱手道:“多谢何兄周全。”
“皆为朝廷办事,不必言谢。”
何康仲摆了摆手,神色淡然。
“是,何兄说得在理。”
“先前让你打听的事,可有眉目了?”
方青喉结动了动,声音有些发紧:“土豆的来路……我问过胡崇正,他也说不分明。”
见对方面色微沉,他又急忙补充:“但依我推测,应当是走海路运进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