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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若宰端起酒盏,朗声道:“魏掌柜,这一杯敬你。”
对方连忙举杯回应。
瓷盏相碰的脆响过后,刘若宰仰头饮尽。
席间又有人要起身,邵宗元赶忙抬手示意:“诸位且慢,容大人先用些菜。”
“邵大人说得是。”
刘若宰笑着摇头,“再这么灌下去,待会儿诸位怕是要钻到桌底寻我了。”
这话引得满堂笑声。
几轮酒菜过后,刘若宰站起身。
他面颊泛红,手中酒杯举得挺高:“今日还有一事,想请各位相助。”
“大人尽管吩咐!”
唐兴安的声音带着醉意。
“诸位都清楚,府衙一直想办免银钱的学堂。
托各位与不少仁人志士的力,各县学堂算是立起来了。
可眼下最缺的,是能站在学屋里教孩子的人。”
刘若宰顿了顿,“我知道,各位族中多设私塾,坊里、家里也有不少读过书的。
能否拨些人手去教那些孩子?每月酬银,自然由府衙支应。”
席间静了片刻。
唐兴安拧着眉,其余人也各自沉吟。
邵宗元在一旁补充:“教圣贤道理的先生倒不缺,缺的是能传些实在本事的人——比如算账、管事的门道。”
这话刚落,唐兴安便接了话:“成。
我们保定贸易商行可以出几名管事。”
有人开了头,应和声便接连响起来。
这场宴席,终是在主客尽欢的气氛里散了。
* * *
京城的交易市场里,朱弘林捏着一封从保定来的信。
读完,他对身旁的朱贵吩咐:“去内府问问,四轮马车的技艺能不能给保定那边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
朱贵应下,脚步却没动,迟疑着又道,“后日便是您大喜的日子了,您……不去打点打点?”
“有什么可打点的。”
朱弘林头也没抬,“让母亲张罗便是。”
“可迎亲的男宾……”
“鲁王世子明日抵京。”
朱弘林截断他的话,“请他来做。”
朱贵退出那间公务房时,檐角的风正卷过几片枯叶。
他脚步匆匆,穿过庭院,心里只惦着得将方才听到的消息尽快禀报老夫人——鲁王世子与晋王世子竟都奉旨进了京,这节骨眼上,海上的事莫非有了变故?
府邸各处确实比往日鲜亮了许多,梁柱新漆的气味尚未散尽,廊下悬挂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。
朱母这些日子眉眼舒展,见着仆役也常带笑意。
不止这一处府邸忙碌,隔了几条街的沈家宅院,同样人影穿梭,脚步细碎。
宫里的赏赐前日送到了沈家。
一只紫檀木匣被郑重打开,里头躺着一支金凤钗,羽翼层叠镂刻得极精细,凤首微昂,眼窝处嵌着两点幽蓝的宝石,在窗格透进的天光里,泛着冷冽而晶莹的光泽。
“真叫人移不开眼,”
乔恒娥立在侧旁,声音压得低,目光却像被那光芒黏住了,“你瞧那鸟儿眼睛里的石头,亮得跟藏着星子似的。”
沈明烟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钗身,心底那点欢喜像温水般漫开。
天下女子,能在自己大喜日子得皇后亲赐之物,能有几人?她侧过脸,唇角弯起:“嫂嫂若喜欢,何不戴上试试?”
“我?”
乔恒娥像是被烫了一下,倏地收回视线,连连摆手,“这可使不得。
宫里的物件,哪是寻常人能往头上插的?也就是娘娘恩典赐下,才敢这么收着。
若在平日,莫说戴,便是私底下藏着,都是要掉脑袋的罪过。”
“眼下又没旁人,”
沈明烟声音里带着笑,像在怂恿,“你我不说,谁能晓得?”
“罢了罢了,”
乔恒娥笑着退开半步,语气却斩钉截铁,“这种麻烦,我可不敢招惹。”
两日光阴一晃而过。
宗人令大婚的日子,到底还是到了。
午后未时,仪程正式开始。
身为朝中一品 ** ,兼着宗室辅国的职衔,这场婚仪的每一步都依足了古礼,缓慢、庄重,细节繁琐得令人屏息。
前来观礼道贺的宾客挤满了前厅与庭院,京城里有头脸的几乎都到了场,更有不少外地赶来的商贾,或托人捎来礼物的远方官员,名帖与礼单堆了厚厚一摞。
皇帝自然不便亲临臣子的喜宴,只遣了身边那位姓王的大太监送来一面极大的玻璃镜。
那镜子立在堂中,将满室的红烛、人影与喧哗都映得清清楚楚,恍如另一个颠倒却同样热闹的世界。
喧天的锣鼓与恭贺声,直到夜深才渐渐歇下。
***
腊月的风一日冷过一日。
京城的街巷却反比往常更拥挤了。
百姓们开始张罗年节所需的物事,四面八方的乡民、小贩涌进城里,肩挑手提,将各色货品运进来,又买回去。
这座城如今像个巨大的漩涡,几乎能将天底下所有能叫出名字的货物都吸纳进来,再流转出去。
你知道的,不知道的,在这里的市集上总能寻见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