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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围坐成一圈，酒与肉在手中传递。
木棚下，篝火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。
那名赤膊的汉子解开颈间皮绳，将一串沉甸甸的物件挂在了朱世杰颈上。
皮绳蹭过后颈的触感粗粝，带着体温和草木灰的气味。
几口陶缸被水手们从船舱深处抬出，落在沙地上发出闷响。
田远征的视线黏在缸沿上，喉结动了动——这些本该留到除夕夜启封的。
竹筒盛满酒液时，四周的呼吸声明显热了起来。
朱世杰举起筒身，指尖在对方与自己之间划了道弧线：“朱世杰。”
他放缓音节，“你呢？”
火光在对方瞳仁里跳动。
几次手势往来后，朱世杰转向田远征：“他说他叫阿帕。
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听他的。”
田远征将竹筒举高，筒底浊酒晃出涟漪：“阿帕！”
名字穿透嘈杂，阿帕咧开嘴，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皮囊被挤压的咕嘟声混着吞咽的响动，在暮色里格外清晰。
日头西斜到林梢时，阿帕的身子已经歪斜。
他被族人架着胳膊，仍朝木棚方向挥动手臂，五指张开又攥紧。
待那些赤足的身影彻底没入丛林，田远征才收回目光：“遇上不爱争斗的，倒是省了刀兵。”
他忽然顿住，视线锁在朱世杰颈间，“等等。”
手指勾住皮绳一扯。
坠子落进掌心时，田远征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是金子。”
朱世杰接过那枚被摩挲得温润的物件，对着天光转动。
暗黄色泽在凹凸纹路间流淌。”能把这种东西随手送人……”
他拇指抚过边缘，“山里恐怕藏着矿脉。”
晨雾还缠在脚踝时，木门被推开了。
林宇肩头沾着露水：“少爷，阿帕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昨天那个首领。”
朱世杰将湿布扔回木盆，水花溅上衣摆。
营门外的空地上，阿帕带着十余人静立着。
看见朱世杰，他抬手重重捶了两下胸口，随即指向丛林深处，音节短促地连续迸出。
“你要带我们去你的寨子？”
朱世杰望向那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。
阿帕的手势在空气中划出断续的弧线。
朱世杰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手势的起落，偶尔点头。
交谈断断续续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，他终于从那些比划中拼凑出完整的意图。
果然如他所料——对方是在发出邀请。
他转向身侧：“请田大人过来一趟。”
林宇快步离去。
不多时，田远征便赶到了，衣摆还沾着营地的尘土。
听完转述，田远征的眉头微微蹙起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先朝阿帕挤出个笑容，才压低声音：“会不会是陷阱？”
朱世杰却摇头：“他们敢走进我们的营地，我们若不敢去，反倒显得怯了。”
田远征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：“那就去。”
“要不您留下坐镇？”
“不必，让老刘守着便是。”
朱世杰不再多言，对林宇吩咐道：“你随行。
丁家兄妹协助刘大人看守营地。”
林宇抱拳应下。
三十里路走得不快。
日头将近中天时，一片聚居地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田远征望着那些低矮的棚屋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终究是荒蛮之地。”
朱世杰没有接话，只是眯眼打量着前方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那些屋子是用泥石与粗木搭成的三角结构，歪斜而简陋。
比起大明的白墙黑瓦，甚至比起南洋那些竹楼，都显得粗砺得多。
阿帕引着他们来到一片空地。
** 已燃起篝火，整只的鹿架在火上，旁边还堆着些禽鸟与鱼。
空气里飘着油脂炙烤的气味。
穿过部落时，朱世杰瞥见几处棚屋外挂着编织的网——看来他们已懂得捕鱼。
更远处，甚至能望见几片规整的田垄，作物在日光下泛着青。
他们的到来惊动了整个部落。
男女老少从各处聚拢，目光里混着好奇与戒备。
朱世杰朝最近几个孩子笑了笑。
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被搀扶着缓缓走来。
阿帕急忙迎上前去。
阿帕用他们部族的语言说了几句。
朱世杰虽听不懂，却从那手势与神情里猜出是在引见那位长者。
老人抬手止住阿帕的话，缓步走到这群外来客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