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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孝松收敛了笑容,重重点头。”不敢瞒大人和少夫人——我们确实想在海外也建一处贸易据点。”
朱弘林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伸手拨了拨炭盆,几 ** 星窜起又迅速暗灭。”你们入京时应当听说了。
朝廷的兵马正往北边去,短期内不会再兴海外兵事。”
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。
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有人无意识地搓着手指。
沈明烟却在这时看向王孝松。”南大陆的事,几位可曾听闻?”
“南……大陆?”
王孝松茫然地重复这个词,连同身旁几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。
“朝廷在海外发现了一片新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“面积不亚于大明。
鲁王与晋王的封地早已迁往彼处,算算时日,此刻应当已经抵达了。”
炭火又爆开一粒火星。
夜色正从窗棂外慢慢渗进来。
沈明烟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。
王孝松往前倾了倾身子,喉咙有些发紧:“您是说……我们也能去?”
“能去。”
接话的是朱弘林,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,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,“那片地方,比中原广袤得多。
地底下埋着的矿脉,铁、金、铜……数不过来,远比朝廷现在掌握的丰饶。”
“当真?”
王孝松的呼吸重了几分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。
比大明还辽阔的土地?还有采不完的矿?金子暂且不提,光是铁——如今市面上一斤铁能换多少米帛,他心里清清楚楚。
胡万安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起身,朝着上首深深一揖:“大人的指点,夫人的恩情,我等铭记。”
“旧相识了,不必如此。”
朱弘林端起手边的青瓷盏,吹了吹浮叶。
几人立刻会意,纷纷离座。
胡万安拱手道:“今日已叨扰许久,不敢再耽误大人与夫人歇息,我等先行告退。”
“诸位自便。”
“不敢劳烦相送。”
脚步声渐次远去,门扉被轻轻掩上。
***
下了楼,喧哗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交易厅里人影攒动,吆喝与算盘声混作一片。
王孝松用胳膊碰了碰身侧的胡万安,朝人声鼎沸处扬了扬下巴:“胡爷不顺手捎带些?”
胡万安只是笑,不答反问:“你们琢磨琢磨,一旦开战,什么物件最金贵?”
“粮草!”
旁边一位姓岳的商人抢着答道,下巴抬了抬,“几十万人马张嘴要吃饭,粮价还能不往上窜?”
胡万安摇了摇头,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。
王孝松盯着他的侧脸,迟疑道: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是人。”
胡万安的声音压低了,几乎淹没在周遭的嘈杂里,“眼下一个东瀛女子的身价涨到了什么数目?这回朝廷出兵,能带回来多少活口?那些俘虏,才是能下金蛋的鸡。
再者,关外那些部落,靠放牧活命。
大军过后,留下的牛羊、马匹,难道都能千里迢迢赶回来?”
岳荣光猛地吸了口气,眼睛亮了起来。
他左右看了看,一把拉住胡万安的袖子:“走,这儿太吵,寻个清净地方细说。”
一行人匆匆挤出市场,拐进了街角最气派的那座酒楼。
三楼临河的雅间早已是他们惯常议事之所。
门刚合拢,岳荣光便挥退了伺候的伙计,转身掩上门板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几位……真觉得这一仗,朝廷十拿九稳?”
胡万安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缓缓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流淌的河水,半晌才开口,声音沉沉的:“天子御驾亲征,无非两种情形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。
“其一,江山到了悬崖边上,不得不由皇上亲自去搏一条生路。”
窗外的光斜照进来,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。
“其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道,“是胜券早已在握,皇上才愿亲身去取那份战功。”
岳荣光眉头紧锁,声音压得极低:“英宗皇帝那时候……”
“那时和如今不同。”
胡万安端起茶盏,雾气模糊了他的脸,“瓦剌的骑兵,当年能踏破长城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准备跟着军队走。”
胡万安放下茶盏,瓷器轻碰桌面发出脆响,“运一批粮食,缀在队伍后面。”
王孝松手里的筷子停住了:“你要给大军供粮?这生意能赚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
“不要钱?”
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。
胡万安却不再开口,只朝门外抬了抬手。
侍者躬身进来时,岳荣光已经抢先开口:“拣最贵的菜上,酒要窖藏三年以上的。”
等人退出帘外,他急急凑近桌心:“胡老弟,这顿饭算我的——你接着说。”
“用粮食换。”
胡万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,“换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