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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或许该派些人马出城，专挑他们的粮队下手。
断了他们的粮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厅外忽然传来乌鸦的叫声，嘶哑地划过清晨的空气。
莽古尔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。
代善方才的话语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，激得他胸膛起伏。”二哥说得在理！”
他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，“那些南边来的兵卒，怎配与我大金的勇士在旷野上对阵？缩在这四面墙里，骨头都要生锈了。”
一旁的阿敏几乎是用吼的，拳头砸在面前的矮几上，震得杯盏一跳：“对！就该冲出去，用刀剑跟他们说话！”
坐在上首的豪格没有立即回应，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，最后落在新任兵部承政索尼身上。”汉八旗，蒙八旗，眼下能拉出多少人马？”
索尼向前一步，垂首答道，数字从他嘴里平稳流出，仿佛早已刻在舌头上：“回大汗，蒙八旗不足两万，汉八旗约有三万出头。”
“城里呢？”
豪格的视线转向另一侧，“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丁有多少？”
户部的英俄尔岱紧接着开口，语速很快，像在背诵：“战端初启时，周边能迁的人口都已入城。
如今城内青壮男子，七万有余。”
“粮食撑得住么？”
“库中存粮，供全城两月之需，尚无匮乏之忧。”
豪格沉默了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座椅扶手。
帐内只余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”传令，”
他终于说道，“征召城内所有青壮，编入各旗协防。
再令各地驻军，速回盛京勤王。”
“大汗！”
代善的声音陡然响起，带着一种急迫的打断意味，“此刻再调四方兵马，等他们赶到，恐怕城墙都已换了颜色。
不如让他们直接退往赫图阿拉。
若……若此处真有万一，我们总还有个能转身的地方。”
“仗还没见血，就先琢磨着往后跑？”
阿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斜眼看着代善，“这算哪门子的道理？”
“你住口！”
代善猛地转身，额上青筋隐现，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发颤，“城外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南军！就凭我们手里这些兵，能挡几天？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所有人，连同妇孺，都葬送在这里吗？”
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连豪格也微微睁大了眼睛，似乎没料到一贯持重的代善会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情绪。
代善喘着气，目光死死钉在豪格脸上：“大汗！没时间了！一刻也耽误不起，必须立刻决断！”
豪格像是被这吼声惊醒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……就依二伯所言。”
阿敏脸色铁青，猛地站起，厚重的袍袖在空中甩出一道厉风，转身便向帐外走去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豪格在他身后提高声音问道。
那背影顿了一下，硬邦邦地丢回三个字：“守城墙！”
代善不再看阿敏，面向帐内其余众人，语气恢复了冷硬：“即便要退往赫图阿拉，盛京城也绝不能轻易拱手让人。
诸位，去准备吧。
在这里，我们必须拖住南军的脚步，能拖一日，赫图阿拉便多一日喘息之机。”
“嗻！”
众人轰然应诺，随即鱼贯而出。
豪格独自坐在原处，看着迅速空荡下来的大帐，一种冰冷的疏离感爬上脊背。
刚才那一声号令，究竟出自谁的口？这大帐之中，发号施令的到底是谁？
脚步声轻轻靠近。
是他的心腹，正黄旗的图尔格，俯身低语：“大汗，我们接下来……”
另一名亲信鄂硕按捺不住，压着嗓子愤愤道：“哼！他们推举主子坐上这位子，就没安好心！不过是想让主子顶在最前面，去接南边射来的所有箭矢罢了！”
豪格缓缓转过头，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鄂硕脸上，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：“你——刚——才——说——什——么？”
帐内灯影摇晃，豪格的手指按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鄂硕那句话像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他心头最后那层迷雾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松开手，地图边缘卷了起来，“他们早就算好了，用这座城和我们的命，去换他们逃命的时间。”
图尔格站在下首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：“主子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豪格没立刻回答。
他转身走到帐门边，掀开厚重的毡帘。
外头是黑沉沉的夜，远处零星的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。
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，那气息里混着马粪、铁锈和即将到来的雪的味道。
“走。”
他说，“他们想去赫图阿拉？那咱们现在就动身。
去，把两黄旗能骑马的人都叫起来，不用带太多东西。”
亲兵领命跑进夜色里。
几乎就在同一时刻，盛京另一端的城门在黑暗中悄然打开，车轮压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轱辘声。
多尔衮骑在马上，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零星的火光，然后催动了坐骑。
他身后是蜿蜒的队伍，女人和孩子被裹在厚厚的毛皮里，沉默地跟着三十个牛录的兵马，像一道无声的河，流向东北方的山林。
消息传到明军大营时，卢象升正在灯下看一幅更大的舆图。
亲兵低声禀报完，他手里的炭笔在“沈阳卫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