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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凭人力，绝无垦拓之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缓，“整片新陆如今地广人稀，除却极北苦寒之地，何处不是郁郁葱葱？王叔祖不妨再斟酌。”
肃王沉默良久，终是叹道：“陛下……不若由您为臣选定？”
“此事关乎肃藩千秋基业，”
皇帝却再度摇头，“还是王叔祖亲自决断为好。
朕方才所言，皆在太祖神位前立誓，绝无半分隐瞒。”
老人仍在迟疑。
一旁的蜀王却已按捺不住，上前半步：“肃王叔若一时难决，可否容小侄先行择地？”
肃王摆了摆手，神色淡然：“蜀王既有主意，便请先选罢。”
朱由检抬起视线，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。
先前未曾留意，直到朱至澍开口，他才察觉在场这些藩王里，竟有多半辈分高于自己。
若非身在孝陵，按礼数他该向他们行礼。
朱至澍已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径直落向两块大陆之间的狭窄地带——那便是后世所称的巴拿马。
“蜀王叔，”
朱由检语气沉缓，“此地如今被西班牙人占着。”
“皇上，正因有西班牙人在，臣才选此处。”
朱至澍挺直脊背，“臣亦是太祖血脉，岂会畏惧区区西夷？”
“好！”
朱由检颔首，“既然王叔有此胆魄，朕便成全你。
不只这一片，往北直至此处——”
他的指尖沿舆图向上划出一道弧线，“朕都将它们赐予蜀藩。”
若有后来者旁观，必能认出朱由检所指的范围，几乎覆盖了后世墨西哥全境。
庆王见朱至澍选定，随即起身：“皇上，蜀王既欲与西班牙人较量，臣也愿凑个热闹。
臣要这里。”
朱由检凝目看去，不禁暗叹：这两人一南一北，竟将那条潜在的水道两端尽数占据。
但他并无阻拦之意，反而将后世哥伦比亚的区域也一并划给庆王。
他想，反正后来者未能治理妥当，不如交给大明藩王。
“二位王叔，”
他指向两家封地交界处，“此地可开凿一条运河，连通两片大洋。
单是每年过往船只的通行税费，便足以让两位收获颇丰。”
两人闻言，眼中同时闪过光亮，不约而同凑近舆图细看。
其余藩王也纷纷围拢。
肃王此时开口：“既然你们都选在那处，本王也去添一份力如何？”
“朕正有此意。”
朱由检接道，“西班牙人在彼处势力不小，初期诸位王叔需同心协力，方能将其逐出黄金洲。”
始终沉默的楚王朱华奎终于坐不住，刚要起身，却听朱由检抢先道：“楚王且慢。
关于楚藩之事，朕尚未思虑妥当。
岷王也请稍候。”
他对这两家藩王心存疑虑。
楚王朱华奎在万历朝便因身份争议闹得满城风雨，至今未有定论，整个楚藩也因此四分五裂，形同散沙。
这般情形，如何能与西班牙人、英国人在新大陆争锋？
话音落下，两位亲王面色骤然改变。
楚王朱华奎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殿内那些隶属于楚藩的郡王们却个个眼神发亮，仿佛嗅到了某种契机。
皇帝难道要重启那桩旧案？但御座上的年轻人并未继续这个话题，转而看向另一侧：“桂王叔也来选一处吧，给桂藩定个新封地。”
桂王朱常瀛几乎没有迟疑，手指落在地图某处——与蜀王、庆王所选的位置相邻，那片后世被称为中美洲的区域。
看着宗亲们纷纷涌向同一方向，年轻天子几不可察地松开了紧握的袖口。
五大湖周边那片广袤土地，终于可以完整地收归掌中了。
待所有藩王都作出选择后，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岷王朱禋洪。
若以百年后的目光审视，大明宗室诸支系里，岷藩这一脉或许将留下最深的刻痕。
毕竟后世会诞生那样一位人物——虽然此刻无法直言其名讳。
然而当下的岷王府，却是所有皇亲中最坎坷的一支。
初代岷王朱楩镇守云南时，始终被沐英府邸的阴影笼罩。
迁至西北后，接连三代岷王皆不得善终。
而眼前这位朱禋洪，本该在去年就殒命于王府校尉彭侍圣与某杂役之手。
或许是时空流转产生涟漪，这场祸事至今尚未发生。
但这始终是悬在远航计划上的利刃。
万里重洋之外若再生变故，纵是 ** 也难伸手掌控。
倘若再有岷藩内部的郡王、将军卷入纷争，岂不是给那些碧眼番夷可乘之机？要凝聚诸藩之力，必须先行拔除这些暗刺。
朱禋洪被那道目光盯得脊背发僵，终于忍不住躬身：“陛下，臣是否……”
“你府中可有个叫彭侍圣的校尉？”
岷王怔住，迟疑着摇头：“这些琐碎人事，臣平日并未过问。”
“传卫军指挥使进来。”
年轻天子对身旁的内侍抬了抬指尖，“现在问清楚。”
藩王入京觐见从来不会孤身前来，随行的卫队中总有几位心腹将领。
曹正淳向殿外微微颔首，不过片刻，岷王府卫军指挥使王福便跟着宦官踏入殿内。
殿内烛火摇曳，将众人身影拉长在青砖地上。
身着蟒袍的宗室们交换着眼神，无人出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某种紧绷的气息。
御座上的那位没有理会这些细微动静，目光落在阶下跪伏的武官身上。”岷王府中，可有一名彭姓校尉？”
被问话的人额头触地，答得迅速：“回陛下，确有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