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,他换了睡衣,把刚换下来的衣裤丢进脏衣篓里,胸链放在抽屉里,金丝眼镜也放在床头柜上。躺到床上的时候,他还摸出手机设了一个早上六点的闹钟,阿姨七点半来,他必须在七点半之前把床单从洗衣机里拿出来,烘干,叠好,放回柜子里。
设好闹钟,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关了灯。房间里暗了下来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光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,赵雪红着脸说“你烦不烦”然后看到是他时脸色变白的样子,赵雪踮起脚尖帮他摘眼镜时链子发出细碎轻响的样子,赵雪躺在他身,下咬着嘴唇说“可以了”的样子,赵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“你别看了”的样子。
每一帧画面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,清晰得过分。
苏萧染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他洗发水的味道,松木的,淡淡的。他想起赵雪说起床单害羞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,弯着弯着就压不下去了。他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,反正房间里黑漆漆的,没人看得到。笑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收住,闭上眼睛,心满意足地睡着了。
-----
第二天早上七点,赵雪醒了。
不是闹钟叫醒的,是她自己醒的。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不是“几点了”,而是“床单”,昨天那床床单,沾了血的床单,被苏萧染抱走的床单。
她猛地坐起来,扯到了某个地方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顾不上疼,她掀开被子下了床,脚踩在地毯上,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,拉开门,探出头往走廊里看了看。走廊里没人,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蒙蒙的晨光,很好!
赵雪光着脚,踮着脚尖走出房门,穿着睡衣,像一只做贼的猫。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楼梯口,下楼,穿过客厅,拐进洗衣房。洗衣房里没人。洗衣机门开着,空的。
赵雪愣住了。床单呢?她蹲下来看了看洗衣机里面,又看了看洗衣机上面,又看了看洗衣机旁边的篮子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她站起来,正准备再找一遍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猛地转过身,苏萧染站在洗衣房门口,手里抱着那团浅黄色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。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,头发还没打理,垂了几缕在额前,眼睛下面有一点点没睡够的痕迹,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,那是种我搞定了一切的意思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赵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拉着他就往楼上走。苏萧染被她拽着,没挣扎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两个人穿过客厅,上楼,走进赵雪的房间,门关上,反锁。
“床单给我。”赵雪伸出手。
苏萧染把叠好的床单递给她,赵雪接过来,打开柜子,把床单塞进去,塞到最里面,用其他的被子枕头挡住,确认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之后,才关上柜门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阿姨几点来?”她问。
“七点半。”
赵雪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七点十二。还有十八分钟。她靠在柜门上,终于放松了一点,抬起头看着苏萧染。他站在她面前,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亮线。
气氛开始变了。从刚才的紧张变得暧昧粘稠起来。赵雪感觉到了,但她还没来得及躲,苏萧染已经低下头,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很轻,很短,像蜻蜓点水。但蜻蜓点完水之后没有飞走,他停在那里,嘴唇贴着嘴唇,呼吸打在她脸上。
赵雪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又亲了一下,这次久了一点。然后又一下。每一下都很轻,像在试探,像在问“可以吗”。
赵雪被他亲得腿有点软,怕他大早上亲下去又擦枪走火了,就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别……昨晚那里还有点不舒服。”
苏萧染的动作瞬间停了,他退开一点,低头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:“还疼?要不要去医院?”
赵雪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,心里软了一下,刚想说“没事”,但嘴还没张开,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画面,昨晚,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包装,锡纸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。
赵雪的表情变了,从柔软到僵硬,从僵硬到狐疑,从狐疑到咬牙切齿。她抬起头,看着苏萧染,眼睛里有火光在闪。
“苏萧染。”她叫他名字。
苏萧染看着她的表情变化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嗯?”
“我昨天才入住的房间。”赵雪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一字一顿,“床头柜抽屉里怎么会有避孕套?”
苏萧染的耳朵红了。
赵雪虽然看到了他耳朵红,但没有想放过他,往前逼近了一步,仰着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愤怒、有嫉妒、有气愤,三种情绪来回交替,像一盏坏了的信号灯,红黄绿一起闪。
“你带别的女人回来过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气的,“这个房子你买来之后,是不是带别人住过?这个房间,这张床,你和别人用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