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请假了。没去上班。
昨晚几乎没睡。闭上眼就是镜子里那个笑,还有面馆老头说的话。“别盯着镜子看太久。”他怎么知道我在看镜子?他怎么知道我看到什么了?我不认识他,从没见过。一个陌生人,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精准戳中我的话。这比镜子里的笑还让我发毛。
早上天没亮我就醒了。枕头上有两根头发。我盯着看了一会儿,没吹,也没捡。就看着。它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像两根普通的头发。我等了大概十分钟,它们没消失。
也许不是每根头发里都有东西。也许只有一部分是。也许昨天那根只是被风吹走了。
我不知道。
起床的时候我特意没往穿衣镜那边看。那件外套还搭在上面,遮着。我不想掀开。洗脸的时候也低着头,牙膏沫滴在洗手台上,我用手指擦掉了。全程没看镜子。
出门买早餐。楼下包子铺已经开门了,热气腾腾的,很多人排队。我站在队伍里,前面是个大妈,后面是个穿校服的学生。阳光照在背上,暖洋洋的。街上有人遛狗,有人骑车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什么头发消失,什么镜子在笑,什么面馆老头——也许全是我想多了。人累的时候脑子就会这样,把不相干的事连在一起,编出一个吓人的故事。
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,回家。坐在客厅吃的时候,小陈还没起床。他房间门关着,里面没声音。电视没开,客厅很安静。
我一边吃包子一边看地板。地板上有我的影子,从窗户那边投过来,斜斜地趴在地上。我盯着它看了几秒。它没动。正常的。
吃完饭我把垃圾扔了,回房间。坐在床上,不知道干什么。打开手机翻了翻,没什么好看的。把日记本拿出来,翻到昨天写的,读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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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在公司洗手间,镜子里的我笑了一下。我没有笑。就一瞬间,然后他就不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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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完之后我加了一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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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没看镜子。低着头洗脸刷牙。什么也没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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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完之后我又觉得这行字很蠢。什么叫“什么也没发生”?本来就应该什么也没发生。镜子就是镜子,影子就是影子,头发就是头发。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。我脑子有病才会觉得它们有问题。
我合上本子,扔到床头柜上。
下午的时候我去衣橱拿衣服。拉开衣橱门,里面的味道冲出来——樟脑丸。我上个月放了两颗在角落里,防止发霉。可这个味道比平时浓,浓得有点刺鼻。
我皱了皱眉,伸手去拿挂在中间的那件灰色卫衣。
手指碰到卫衣的时候,我感觉布料是湿的。
不是水的那种湿,是黏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过,留下了黏液。我把手缩回来,看了看手指。什么也没有。不粘,不湿,干的。
我又伸手摸了一下卫衣。干的。正常。
妈的。
我把卫衣扯下来,凑到鼻子跟前闻。樟脑丸的味道,没有别的。可我刚才明明摸到了湿的东西。那种触感很真实,像摸到了一条鼻涕虫爬过的叶子。
我把卫衣扔到床上,低头看衣橱底部。
鞋子和鞋盒子整齐地摆着。角落里有樟脑丸,白色的,圆圆的。鞋盒旁边有一小堆碎屑,灰白色的,细细的。
我蹲下来,用手指拨了一下。碎屑很细,像木屑,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嚼碎了之后吐出来的。我把碎屑捏了一点在手指上,凑近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