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请了半天假。
早上起来的时候头很重,像被人闷了一棍。枕头上有三根头发,我没管。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——就一眼,脸色白得吓人,眼眶下面发黑,像被人揍过。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,他没笑,没慢,就是看着我。那个眼神让我不舒服,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算了,也许只是没睡好。
出门之前我拍了一张衣橱内部的照片。鞋盒、鞋子、樟脑丸。没有新的碎屑。我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,对比了前天拍的,没什么变化。
下午到了公司,阿杰的工位空着。桌上落了一层薄灰,键盘上放着一张请假条,是阿杰的笔迹,写着“病假”,日期从4月22日到4月30日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
下班之后我直接去了医院。
阿杰还在icu,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一点,烧退到38度了。他爸妈在走廊坐着,他妈妈看到我来,点了点头。我问能进去看他吗,医生说可以进去一个人,十分钟。
我换了隔离衣,戴上口罩帽子,推门进去。
icu里面很安静,机器滴滴响着,灯光白得刺眼。阿杰躺在床上,比上次看到的更瘦了,颧骨突出来,脸颊凹进去。嘴唇上的黑色东西还在,比上次大了一点,像一小块墨迹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很慢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。
我站在床边,叫了他一声。没反应。
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一点。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睁开。
我拉了把椅子坐下,看着他的脸。那小块黑色的东西在嘴唇下沿,靠近嘴角的位置。不是痣,痣是凸出来的,这个像是嵌在皮肤里的。颜色很深,边缘不太规则。
我想伸手摸一下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。说不上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该碰。
机器滴了一声,我抬头看屏幕,心跳、血压、血氧,数字在跳,都在正常范围内。可阿杰的脸色不像一个指标正常的人。
十分钟到了,护士进来叫我出去。
脱隔离衣的时候,我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阿杰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件事——外婆去世之前,嘴唇上也有一块黑色的东西。很小,在嘴角,家里人说是老年斑。我当时小,没在意。现在想起来,那块东西的形状和位置,和阿杰嘴唇上的很像。
外婆去世之后,那块东西就不见了。没人注意它是什么时候没的。大家忙着办丧事,谁会去看一个死人的嘴唇。
真晦气,怎么想起这个。
走出医院,天已经黑了。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呛得咳嗽。不抽了,掐了扔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