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。一个人在家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,枕头上有六根头发。我没捡,就躺着看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头发上,黑得发亮。它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像六根普通的头发。我没有等它们消失,因为我知道它们不会消失。#001只发生过一次,之后再也没出现过。也许它真的只是路过。
小陈走了之后,屋子里安静得不正常。平时有他在,打游戏的声音、看电视的声音、打电话的声音,把别的声音都盖住了。现在他不在,那些被盖住的声音全露出来了。
冰箱嗡嗡响。水管里有水流声。天花板上有脚步声——楼上有人,正常。衣橱里有轻微的嘎吱声,像木头热胀冷缩。都是正常的声音。
但我坐在客厅里,就是觉得哪不对。空气不对。太重了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。
中午吃泡面的时候,我注意到厨房窗户上有一只苍蝇。趴在玻璃上,一动不动。我敲了敲玻璃,它没飞。又敲了一下,还是没飞。我凑近了看,它死了。翅膀完好,身体完好,就是死了。趴在玻璃上,六条腿张开,像标本。
厨房窗户一直是关着的。它怎么进来的?什么时候进来的?
我用纸巾把它捏起来扔进垃圾桶。纸巾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,像墨汁。苍蝇没有墨汁。
真晦气。
下午我去了趟公司。放假,公司没人。我用门禁卡刷开了大门,电梯停了,走楼梯上三楼。楼梯间很暗,声控灯亮了一盏,昏黄色的。我走到三楼,推开门,走廊空荡荡的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。
杂物间在走廊尽头。灰色的铁门,锁着。我走过去,站在门前。今天没闻到樟脑丸的味道。
我蹲下来,打开手机闪光灯,从门缝往里照。这次我准备好了,手没抖。光进去的一瞬间,我看到了——不是脚,不是鞋。是一只手。五根手指,指节很长,皮肤灰白色,指甲是黑的。手平放在地面上,手掌朝上,像在等什么东西放上去。
我照了大概三秒钟,把手机关了。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没跑,但走得很快。
出了公司大门,阳光照在脸上,我站在门口大口喘气。心跳得很快,后背的衣服湿透了。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抽了根烟。手还是抖。
那是一只什么样的手?不是人的手。人的手指没那么长,指甲没那么黑。皮肤不是白,是灰白,像泡了很久的水,又像从来没晒过太阳。
我掐了烟,站起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