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医院看阿杰了。
他还在icu,没醒。但医生说指标比前几天好了一点,炎症在降。他妈妈坐在走廊里,脸色很差,看到我来点了点头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隔着玻璃窗看阿杰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骨头。嘴唇上那块黑色的东西还在,比上次大了一点。我盯着看了几秒,觉得那块黑色在动。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。
我转头问护士:“他嘴唇上那个黑色的东西,医生看过吗?”
护士看了一眼,说那是血痂,口腔黏膜破损形成的。我没再问。但我心里知道那不是血痂。血痂不会变大,不会动。
从医院出来,我站在门口抽烟。抽到一半的时候,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。我转头,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的,四十来岁,穿着灰色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你是林远?”他问。
“你谁?”
“我姓周。以前在那家食品公司上过班。”他朝我公司的方向指了指。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?”
“面馆老孙告诉我的。他说你在查那间房的事。”
老孙?面馆那个老头?他姓孙?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周师傅看了看周围,压低声音说:“那间房,你别查了。我告诉你,里面关的不是东西,是个人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“什么人?”
“十六年前,三楼值班室有个保安,姓刘。有一天晚上他值班的时候出了事,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房间里。死的时候眼睛睁着,嘴巴张着,手指插在地板缝里,指甲全翻了。法医说是心脏病突发,但我知道不是。刘哥没有心脏病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他沉默了几秒,说:“他自己说的。出事前一个星期,他跟别人说,值班室里有东西。晚上能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路,从这头走到那头,走一整夜。他去检查,什么都没有。后来他拿了一把椅子顶住门,第二天早上椅子被挪开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走?”
“走不了。公司不让。那时候他快退休了,想多挣几年。”周师傅叹了口气,“后来他就死了。那间房就锁了,再也没人进去过。”
“那里面现在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房间会吃人。不只是吃人,是吃人的记忆。进去过的人,会慢慢忘掉自己是谁。刘哥死之前,已经不认识他老婆了。”
记忆。阿杰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。我丢了五天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我问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离开这栋楼,离开这个城市。越远越好。”
又是走。所有人都让我走。
“我同事还在icu。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工位在三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