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没出门。
不是不想,是出不去。早上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动不了。不是压床鬼那种——意识清醒,身体不能动。我能睁眼,能眨眼,能听到窗外的声音,但四肢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,抬不起来。
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分钟。裂缝还在那儿。我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,就在我左手边,离我很近。我看不到他,但我知道他在。那种感觉很真实,像你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。
#207压床鬼?之前没遇到过。也许不是,也许只是太累了。
过了大概十五分钟,身体能动了。我猛地坐起来,床边什么都没有。枕头上有五根头发,我没管。
洗漱的时候,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床单被我扯掉了,镜子全露着。里面的我脸色很差,左脸颊上的黑疤还在。我抬手摸了摸,硬的,像一块很小的痂,但颜色是黑的,不是红褐色。我用力抠了一下,没掉。
“你想怎样?”我问镜子里的自己。
他没回答。当然不会回答。
出了房间,小陈已经去上班了。厨房里有他留的早饭,两个包子,放在盘子里,用保鲜膜盖着。我拿了一个,凉的,没热,直接吃了。吃到第二口的时候,咬到了什么东西,硬的。我吐出来看——一小片白色的,像碎骨,又像牙齿的碎片。
和之前枕头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把包子掰开,里面没有别的东西。只有这一片。我不知道是包子里本来就有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#013枕下牙。它不只出现在枕头上,还出现在食物里。
我把剩下的包子扔了。没胃口了。
上午坐在客厅里,把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从4月1日到5月22日,五十多篇日记,三万多字。头发、镜子、衣橱、水龙头、杂物间、阿杰、面馆老头、周师傅、配电室、值班室。我把自己写的这些字又看了一遍,像是在看别人写的东西。
有些事我写得很清楚,有些事我写得很模糊。比如5月15日到5月19日那五天,一个字都没有。比如5月21日凌晨三点站在厨房里对着窗户笑,我写下来了,但我不记得笑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。比如5月22日从仓库跑出来的时候,身后的脚步声,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幻觉。
我合上日记本,放在茶几上。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这本日记现在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东西。我记不住的,它帮我记着。我怀疑的,它帮我确认。但如果连它都不可信了呢?如果我写下来的那些事,有一部分是我编的呢?
我不知道。
下午的时候,我接到了周师傅的电话。他说他找到了一个人,是当年装修公司的电工,姓李,现在还活着,住在本市。他说李师傅可能还记得那间配电室改造的事。
我问他在哪,他说了一个地址,在城北。我记下来,说明天去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天阴了,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楼下有人在收被子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。一切都很正常。只有我不正常。
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,带了一份炸鸡。我们坐在客厅吃,看电视。综艺节目,很吵。他笑得很开心,我跟着笑了几次。吃完了他去洗碗,我坐在沙发上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