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病了三天。
5月30日早上醒来,头重得像灌了铅。量了体温,三十八度七。我以为只是感冒,吃了片退烧药躺下了。再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6月1日晚上。中间三十多个小时,我只记得一些碎片——小陈喂我喝过水,窗外下过雨,有人在床边坐着。不是小陈,那个人影很矮,缩在床角,像一团黑影。
#016墙角蹲着的东西。它在床边坐了一夜。
6月1日晚上我退烧了,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,床单湿透了。小陈坐在客厅看电视,听到动静进来看我,说“你可算醒了”。他说我烧到四十度,说胡话,说了一堆数字,什么“一百一十二”“二百零三”,还有“别关门”。
又是数字。又是编号。
我问他有没有看到床边有什么东西,他说没有,就他一个人照顾我。
可我记得那个黑影。它不是小陈。
今天早上能起来了,第一件事是翻日记本。5月29日之后,我写了“5月29日”那篇,后面就是空白。但空白页上多了几行字,不是我的笔迹。
“#026 充电线的结——每天早上都缠在一起,像被人打过结。你的充电线,每天早上都是解开的吗?”
我看了一眼床头的充电线。缠在一起了。我昨晚插上充电的时候是解开的。
“#027 翻页的手指——书自己合上,是被按住了。你的日记本,有时候翻不到昨天写的那一页。”
我试了一下。昨天写的5月29日那篇,我翻了三次才翻到。前两次都跳过去了,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那几页。
#000。它在帮我补日记。
我坐在书桌前,把这三天的空白补上。不是补内容——我不记得那三天发生了什么——是补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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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30日—6月1日。病倒了。发烧,昏睡。记得有一个黑影坐在床边。醒来发现日记本又被补了#026、#027。
#000。我知道你在帮我。但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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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日记本没有反应。当然不会有反应。
下午我去了趟医院。阿杰还在icu,但医生说情况有好转,烧退了,人能睁眼说话了。他妈妈让我进去看了一眼。阿杰躺在床上,瘦得脱了相,但眼睛是亮的。他看到我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一个字:“跑。”
“跑什么?”
“它……跟着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,“你走到哪,它跟到哪。你把它带来了。”
我把它带来了。
我站在床边,后背发凉。阿杰说的“它”,是#000?还是杂物间里的那个东西?
“谁跟着我?”我问。
他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了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,我站在门口抽烟。脑子里反复转着阿杰的话——“你把它带来了。”如果杂物间里的东西跟着我到了医院,那它也会跟着我回家,跟着我去任何地方。我以为我在查它,其实是它在跟着我,看我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