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开始“查别的”。不去档案馆，不去方志办，不去找那些老房子和老报纸。就在身边查。在家里，在街上，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地方。纸条说得对——那些东西不让我碰义冢的历史，我就先放一放。它们就在我身边，我躲不开，不如主动看。
早上起来，枕头上有五根头发。我没动，躺着看。一根都没消失。我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，贴了张便利贴：“6月10日早上，五根。”晚上回来再看，少了一根。便利贴还在，头发剩四根。
#001。它每天带走一根两根，不急不慢。
洗漱的时候，水龙头没滴水。我故意多拧了两下，松了紧了，都没反应。镜子上蒙着床单，我没掀开。不想看那张脸。
出门的时候，小陈在厨房吃早饭。他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你今天气色好一点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嗯，眼睛没那么肿了。”
也许是因为今天没往外跑。也许是因为我决定不查义冢了，那些东西放松了一点。也许只是睡够了。
上午坐在客厅，把窗帘拉开，阳光照进来。地板上有一道影子，是窗框的，很正常。我盯着看了几秒，影子动了一下。不是随着阳光移动的那种动，是像波浪一样扭了一下，然后恢复正常。
#163正午消失的影子？不，还不到正午。#164黄昏变长的影子？也不对，现在是上午。也许是一个新的。我拿起日记本，记下来：编号待定，上午的影子自己扭了一下。
中午煮了碗面，端着坐在客厅吃。吃到一半，发现茶几上的花瓶自己裂了一道缝。不是碎，是裂。一条细细的裂纹，从瓶口延伸到瓶底，像有人用刀划了一下。我用手摸了摸，裂纹是真实的，能摸到凸起。花瓶里的水没有漏出来。
#035花瓶自己碎。不是一下子碎，是慢慢裂。它在给我看。
我把花瓶拿到厨房，倒了水，放在水池边。晚上回来再看，裂纹又多了一条，交叉成x形。
下午出门去超市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看到路边有一棵树的叶子在动。不是风吹的，旁边的树一动不动，只有这棵树的叶子在晃。我停下来看，那些叶子不是朝一个方向晃，是朝着我的方向。像在指我。
#036叶子指向床。不，不是床，是指向我。
我绕到树后面，叶子转了方向，还是朝我。我走了几步，叶子停了。回头再看，不动了。
我拿出日记本，蹲在路边写：#036确认。叶子会指人。
超市里人很多，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。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，头顶的灯闪了一下。我抬头看，灯管两端发黑。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很慢，像一条被压扁的蛇。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。
#004灯下黑。它还在。
买了一袋面包、一盒牛奶、一把青菜。排队结账的时候，前面是一个老太太。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小伙子，你肩膀上有东西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扭头看肩膀，什么都没有。她说：“走了。”
我付了钱，走出超市。站在门口，低头看自己的肩膀。什么也没有。但我觉得左边肩膀比右边重了一点。不是物理上的重，是那种“有什么东西压着”的重。
回到家，把东西放好。站在穿衣镜前，把床单掀开一角，只露出左边肩膀。镜子里，肩膀上什么都没有。但那个重量还在。
我不知道是什么。先不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