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开始查那些失踪案例的细节。
早上醒来，没有丢时间。右手还是冷的，指尖的黑退到了指甲盖的位置，没再往上爬。胃里那团灰有火星，没灭。我换了衣服，站在小陈房间门口听了一会儿。他还在睡。呼吸声比昨天轻了一点，没那么重了。
我没吵他。出门之前，把日记本塞进背包里。现在去哪都带着它。不敢留在家里。
去了趟城南派出所。刘警官昨天让我去查卷宗，今天我又去了。他看我来了，说：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还有几个案子没看完。”
他指了指档案室，没跟进来。
我翻到了2060年之前的卷宗。五年前的，十年前的，十五年前的。越往前，记录越潦草。有些是手写的，字迹模糊；有些是打印的，纸张发黄。失踪人数比近三年多。不是以前失踪的人多，是以前报案的更多。现在很多人失踪了没人报。
我把数据抄在本子上。从2000年到2022年，本区失踪人口两百一十三人。其中一百七十一人最后出现的地点，在我上次画的那个圆里面。比例接近百分之八十。
我又查了一下那些人的职业、年龄、性别。还是没有规律。但有一个新的共同点——他们失踪之前，都曾经去过同一个地方。不是所有人，是一百七十一个人里面的六十三个。那个地方是公司旁边的那条巷子。阿杰消失的那条巷子。
六十三个。六十三个人走进了那条巷子，再也没有出来。
我把这条记下来。用红笔圈了。
中午去了面馆。老孙头在煮面，看到我进来，指了指椅子让我坐。我坐下，他端了一碗面出来。今天的面是白色的汤，像牛奶。
“今天加了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没加。今天是清的。”他坐在对面，“你那个室友，昨晚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锁了门。”
“他昨晚去了厨房。凌晨两点多，站在冰箱前面，开了门，没拿东西，又关上了。反复了三次。”老孙头看着我，“他在梦游。但他的梦游不是自己的，是那些东西在教他。”
“教他什么？”
“教他怎么开冰箱。以后就是教他怎么开门。怎么开窗。怎么走出家门。”他低下头，“你那个室友，快被接管了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有。让他离你远点。”
“远点是多远？”
“越远越好。最好不在同一座城市。”他站起来，“但你现在让他走，他也不会走。他翻过你的日记了。他已经知道了。人一旦知道，就甩不掉了。”
我吃完了面。胃里那团灰旺了一点，但还是灰，不是火。
下午，我去了那条巷子。不是阿杰消失的那条，是地图上另一个点。东边那个废弃工厂旁边也有一条巷子，三年前有七个人在那里消失。
巷子很短，大概三十米，两边是围墙，墙头长满了草。地上有垃圾，有积水。我走进去，走到中间的时候，感觉脚底下的地面是软的。不是积水，是地面本身在往下陷。
我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地面。水泥的，但表面有一层黑色的东西，像苔藓。我用手抠了一下，抠不下来。那层黑色不是长在表面，是从里面渗出来的。
和公司那堵墙一样。
我站起来，继续往里走。走到尽头，是一堵墙。墙上有裂缝，裂缝里有黑色的东西渗出来，顺着墙面往下淌，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摊。和公司那堵墙一模一样。
我拿出手机拍了照。照片里，墙是正常的，裂缝是正常的，黑色的东西拍不出来。
#000。它在帮我记录我看得到但拍不到的东西。
我转身走了。走出巷子的时候，阳光照在脸上。我站在巷口，大口喘气。
这些巷子，这些墙，这些裂缝，都是同一个东西。它们是地底下那个东西的毛孔。它在呼吸，这些裂缝就是它的鼻孔。那些失踪的人，是被吸进去了。
回到家，小陈不在。他留了一张条：“去超市买东西。”
我坐在书桌前，打开日记本。今天#000补了几个新编号，从#101到#105。
“#101 变钝的刀——它磨的，磨刀石上全是血。你家的刀是不是最近变钝了？”
我去了厨房，拿起菜刀。以前切番茄不用使劲，现在切不动了。不是刀钝了，是它磨的。磨刀石上有一层黑色的粉末，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。
#101确认。
“#102 有刀痕的砧板——它刻的，刻的是你的名字。你看看砧板。”
砧板上有刀痕。不是切菜留下的，是刻出来的。歪歪扭扭的笔画，拼出来是“林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