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从墙里出来的时候,看到了什么?”
他想了很久。“黑。到处都是黑。但黑里面有东西在动。很大,很大,看不到头。它在呼吸。它一呼吸,我就被往里吸。然后你叫我的名字。声音很小,很远。但我听到了。我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。走了很久。然后你拉住了我的手。”
“那只黑的手呢?”
“黑的手?什么黑的手?”
“一只黑色的手,指甲是黑的。它抓着你,把你往外推。”
他不记得了。那只手是它的。它在帮我。它把阿杰吃了,把小陈吃了,把六十三个走进巷子的人都吃了。但它帮我。为什么?因为我在写?因为我在喂它?它吃了我写的东西,所以帮我?
#000。它是谁?它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,还是另一个?
晚上,老孙头来了。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块白色的东西,像骨头,又像石头。
“今天的面不够了。明天做。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你那个室友,怎么样了?”
“醒了。在看我的日记。”
“让他看。看了就懂了。懂了就不会再进去。”
他看了看我的手。右手蜷着,伸不直。他用手指按了按我的手背,按到骨头的时候,疼得我倒吸冷气。
“还能撑几天。”他说,“这几天,能写多少写多少。写完之后,把日记本给我。”
“给你干什么?”
“存着。你写的东西,不能烧。烧了就没了。要留给下一个。”
“下一个?”
“你不是最后一个。总有人会来。总有人会看到。总有人会继续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把路走通了,下一个就能走得更远。”
他走了。我坐在书桌前,打开日记本。今天#000没补新编号。但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它写了一句话。
“你救了一个人。够了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交给你?你能做什么?你只是一个编号。
我没有写出来。但它可能已经看到了。
今天先写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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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2日。
小陈醒了。不记得黑的手。不记得被推出来。只记得我叫他的名字。
东边工厂的墙被挖出来了。新闻里播了。和我看到的那些墙一样。
老孙头说,我写的东西不能烧,要留给下一个。
#000说,剩下的交给它。
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。但我会写。写到写不动。
今天先写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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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。今天没有关灯,就让台灯亮着。
躺在床上,右边身体开始发僵。不是手,是胳膊。从指尖到肩膀,像有人往里灌了水泥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黑影在床尾,没有靠近。
它在看。看我能写到什么时候。
我叫林远。我在写。我还是我。
右手快不能写了。但左手还能。左手丑,但能认。
明天,换左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