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醒。第四天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的右手压在身下，麻了。手背上的黑线停在食指指尖，没长。昨天写了五个，它吃了五个，撑住了。但我知道它还会饿。今天还得写。
小陈趴在床沿上睡着了。我没叫他，自己起来，倒了杯水。水是凉的，喝了一口，能尝出味道。味觉还在，说明那些东西还没开始吃我的舌头。
我坐到椅子上，翻开日记本。昨天写了#169到#173。今天接着写。从#174开始。
我闭上眼睛，想。想那些年我见过但没记下来的事。逃了二十年，不是什么都没发生。它们一直在，只是我不看。
面馆门口的石阶，有一级是裂的。不是踩裂的，是从里面往外裂。裂缝里有黑色的东西，像干了的血。我扫过无数次，扫不掉。那不是脏，是渗出来的。
#174 石阶上的裂缝——不是踩裂的，是它从下面撑开的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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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74 石阶上的裂缝——它从下面撑开的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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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背上的黑线动了一下，从食指指尖往中指方向拱了一点点。吃了。
第二件。面馆的招牌灯，用了十几年没坏。但去年开始，灯泡总是自己灭。换了新的，还是灭。电工来看过，说线路没问题。后来我发现，不是灯泡的事。每次灭的时候，店里都有客人。不是普通的客人，是那种——进来了不说话，吃完面放下钱就走，你记不住他的脸。灯灭的时候，就是他们来的时候。
#175 灯泡自己灭——不是线路问题，是它们来了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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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75 灯泡自己灭——它们来的时候，灯就会灭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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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又拱了一点。
第三件。小陈的手。昨天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，不是黑线，是白的，像疤痕。我问过他，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。那不是伤。那是印记。他看过日记，他在路上了，只是还没出现黑线。
#176 白色疤痕——不是伤，是它还没决定要不要吃你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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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76 白色疤痕——它在你身上做了记号，但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吃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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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到了中指根。
第四件。林远的影子。昨天下午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林远的影子投在地上。我盯着看了很久。他的影子是完整的，但肩膀那里有一个凸起，像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影子的肩膀上。和之前那个老太太说的一样。那东西还在。林远写了#157，它退了一步，但没走。它在影子里等。
#177 影子上的凸起——不是影子歪了，是它趴在上面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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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77 影子上的凸起——它趴在你的影子上，等你倒下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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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到了中指中间。
第五件。我自己的梦。昨晚我做了个梦，梦到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，没有尽头。两边是门，门关着。我走了很久，走不动了，蹲下来。然后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。我醒了。不是人，是它。它在梦里推我，想让我倒下去。
#178 梦里被推——不是做梦，是它动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