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醒。第六天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右手无名指指尖的黑线往小指方向拱了一点。它又饿了。我拿起笔，翻开日记本。今天从#185开始。
小陈一大早就去了面馆，去拍后厨那堵墙。病房里只剩我和林远。他的呼吸比昨天更重了，胸口起伏很明显。脸色好了不少，嘴唇上的干皮脱落了，露出粉色的肉。他在长。身体在往回拉。
我开始想。想那些年我见过但没记下来的事。
第一件。面馆的水池。下水道经常堵，不是油垢，是头发。很长很黑的头发，不是人的头发——人头发没有那种颜色，黑得不正常，像墨汁染过的。每次堵了，我拿铁钩子掏，掏出来的头发缠成一团，像鸟窝。扔进垃圾桶，第二天垃圾桶里是空的，头发不见了。
#185 下水道的黑发——不是人掉的，是它脱的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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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0日。
#185 下水道的黑发——它脱的，像蛇蜕皮。掏出来第二天就没了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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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拱了一下。吃了。
第二件。林远住院那天晚上，我在面馆收拾到很晚。关了灯，锁了门，走到巷口的时候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不是人的脚步，是那种很轻的、像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我没回头。走快了，脚步声也快了。我跑起来，脚步声也跑。跑到大路上，有路灯，有车，脚步声没了。
#186 身后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人，是它跟着你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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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86 身后的脚步声——你走它走，你跑它跑。不能回头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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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又拱了一点。
第三件。小陈昨天去了面馆，还没回来。我想到他手背上那道从白变灰的疤痕。今天早上我看了一眼，它又变深了，浅灰色变成了深灰色，像铅笔涂的。它在加深。它在决定。
#187 疤痕变深——不是皮肤问题，是它在决定了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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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87 疤痕变深——从灰到黑，它决定要吃你了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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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到了小指根。
第四件。林远的眼睛。他昏迷这几天，眼皮一直动。但今天我发现，他眼皮动的时候，瞳孔的位置不对——眼珠转到了眼角，像在盯什么东西。我顺着那个方向看，是墙角。墙角什么都没有。但他在看。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。
#188 昏迷中的眼睛——不是梦，它在看你看不到的东西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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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88 昏迷中的眼睛——他闭着眼，但眼珠在追着什么东西看。墙角有东西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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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到了小指中间。
第五件。我自己的手。今天写第四个的时候，右手开始抖，不是怕，是没力气。笔握不住，字发飘。但还是要写。最后一个。
#189 握不住的笔——不是手没力，是它在抢。
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