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个黑影。它很小,很弱,边缘在一点点消散。
“你能恢复吗?”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你写的时候,我就能吃。你写的越多,我恢复越快。”
“那我继续写。”
“你当然要继续写。但你要小心。它们知道你醒了,知道你还在写。它们会来找你。更厉害的已经来了。”#201,噬影。#202,影中人。还有#203,分身。你自己要小心。”
“你还能帮我吗?”
“不能了。这次伤太重,我要睡了。睡多久不知道。但你写的时候,我会听到。你遇到危险的时候,我会醒。但只是醒,不一定能帮你。你要靠自己。”
它动了一下,像是想站起来,但没站起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微尘结束了。你写完了#200,那些小东西不会再来烦你了。但暗流不一样。它们会伤人,会杀人,会让你消失。你写它们的时候,它们会反击。你写一个,它们就撞一次墙。墙会越来越薄。”
“墙倒了会怎样?”
“墙倒了,#300就醒了。它醒了,世界就重启了。一切从头来过。你,我,老孙头,阿杰,小陈,所有人。都不存在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在墙倒之前,写完。写完了,也许就有办法了,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,我不知道,没人知道,我们都没成功过。”
“写多少算写完?”
它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上一任记录者不知道,上上任也不知道。你是走得最远的。你到了#200。以后的路,没人走过。你要自己走。走多远算多远。”
它的边缘开始模糊,像墨水在水里散开。
“你要睡了?”
“要睡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醒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你写完#300的时候,也许你死的时候。也许永远不醒了。”
它消散了。灰色的房间也消失了。
我醒了。
已经是2062年8月28日了。
躺在床上,满头是汗。枕头湿了。窗外天还没亮,灰蒙蒙的。我坐起来,拿起床头柜上的日记本,翻开。我写了什么?#201,噬影。#202,影中人。今天写了#201的补充。没写别的。
#000。它受伤了。它在帮我挡,我写一个,它挡一下。我写了#157,它替挨了一刀。老孙头写了#200,它又挨了一刀。它撑不住了。它要睡了。
我拿起笔,在日记本上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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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000。它要睡了。它帮我挡了#001到#200。它伤了。
它说墙会越来越薄。它说#300醒了世界就重启。它说在墙倒之前写完。
它说我是走得最远的。以后的路没人走过,要自己走。
它说也许永远不醒了。
我不知道#300是什么。但我知道不能让墙倒。
我继续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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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我把日记本合上。窗外天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照在手背上。灰色疤痕泛着光。
小陈在外面敲门。“林远,起来吃饭。”
“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,把日记本塞进背包里。今天,去下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