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了城北。
早上出门之前，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本市的失踪新闻。不是官方通报，是论坛里的帖子。有人问“xx路那边是不是老有人走丢”，有人回“城南那条巷子别去”，还有一个帖子说“城北那个废弃学校，进去过的人出来都疯了”。发帖时间是三年前，楼主再也没更新过。
我把这些地名抄在本子上。城南巷子去过了，城东废墟去过了，城北废弃学校还没去。今天就去那里。
小陈在厨房洗衣服，看到我背着包出来，问：“今天去哪？”
“城北。”
“那边有什么？”
“一个废弃学校。”
他擦擦手，走过来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去了帮不上忙。”
“那我帮你背着包，帮你看着路，帮你叫救护车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“你一个人，万一出了事，连报信的人都没有。”
我想了想，点了头。
坐公交，换了两次，一个半小时。车越来越偏，路越来越窄，窗外的房子从楼房变成平房，从平房变成荒地。车上只剩我们两个人。司机在一个没有站牌的地方停了车，说：“到了，往前走一里地。”
下了车，眼前是一条土路，两边是野草，比人高。远处能看到几栋灰白色的楼房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像骷髅的眼窝。
“就是那里？”小陈问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
我们沿着土路走。脚下的土是松的，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。小陈走前面，我跟在后面，盯着他的影子。正常的。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走到学校门口。铁门歪着，锁链断了，地上有锈迹。门柱上挂着一块牌子，字迹模糊，只能看清“第xx中学”几个字。院子里长满了草，草里埋着碎玻璃和烂桌椅。正对面是一栋教学楼，五层，窗户全碎了。左边是操场，杂草丛生，足球门框歪在地上。右边是宿舍楼，墙皮脱落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“这种地方，一看就不对劲。”小陈说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
我们走进去。脚下的碎玻璃咯吱响。我回头看自己的影子，正常的。小陈的影子，正常的。操场上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冠很大，投下一大片阴影。阴影里没有东西。
我们进了教学楼。走廊很暗，两边是教室，门开着。地上有垃圾，有碎纸，有干了的鸟粪。墙上贴着旧黑板报，字迹模糊，画褪了色。我们走得很慢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，像有人在后面跟着。我回头看了几次，没人。
走到三楼，走廊尽头有一间教室的门是关着的。其他的门都开着，只有这间关着。我走过去，推了一下，门开了。里面是空的。没有桌椅，没有黑板，没有垃圾。地板上有一层灰，很厚，没有脚印。但在教室中间，有一个人形的印记。不是画上去的，是灰被压出来的——像有什么东西躺在那里很久，压出了一个凹坑。坑很深，不只是人形，是整个人陷进了地面。
我蹲下来，用手摸了一下。地面是水泥的，但那个人形印记的地方是软的，像按在橡皮泥上。我用力按了按，手指陷进去了。
“别碰了。”小陈说。
我缩回手。手指上沾了黑色的粉末，像灰，又像炭。闻了一下，没味道。但手指开始发麻，像被电了一下。
“#203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分身。它来过这里。”
我站起来，环顾教室。空荡荡的，只有那个人形印记。印记的头部朝着门的方向，身体蜷缩着，像胎儿。它在等什么？等它的分身回来？
我拿出日记本，蹲在教室门口写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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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9日。城北废弃学校，三楼教室。地上有一个人形印记，很深，地面是软的。手指碰了，发麻。
#203 分身。它在这里躺过？还是从这里生出来的？致死条件还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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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小陈突然拉了我一下。“看。”
他指着教室的窗户。窗户玻璃碎了半边，剩下的半边映着走廊。走廊里站着一个人。和我一模一样。同样的衣服，同样的背包，同样的姿势。它站在走廊中间，面对着教室，看着我。
我猛地转头看走廊。空的。没有人。再看窗户玻璃，它还在。它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这次它的眼睛不是灰色的，是黑色的。全黑，没有眼白。
它在看我。看的是我，不是小陈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我问小陈。
“看到什么？”
“走廊里有一个人。”
“没人。”
它只在玻璃里，不在现实中。摄像头里能看到它，玻璃里也能看到它。也许任何能反射的东西里都有它。它跟着我，但不让小陈看到。它只让我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