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写了#208。眼睛不疼了,但眼皮上留了一道很细的印子,像缝过又拆线后的疤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手摸上去能感觉到。它在提醒我,那根针离我的眼球只差一瞬。
今天查第五个失踪者。
档案里第五个人叫孙浩,男,2052年失踪,当时十五岁,初二。最后出现地点是学校操场。档案上附了一份体育老师的证言:“那天下午他在操场上跑步,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我喊他,他不理。我走过去,他转过头,眼神是空的。然后他倒下去了。送到医务室,医生说没病,就是昏了。第二天他醒了,但不认识人了。他爸把他领回家,第三天他就失踪了。”
不认识人了。被吸走了记忆。
我出门的时候小陈在洗衣服,没拦我。他最近不怎么拦我了,也许他知道拦不住,也许他也在慢慢接受。坐公交到城北,下车走了一里土路,到了学校。今天没去教学楼,没去宿舍楼,没去图书馆,直接去操场。
操场很大,杂草从生,足球门框歪在地上,跑道的塑胶已经开裂了,缝里长出了草。我站在跑道边上,往操场中间看。阳光很烈,晒得地面发烫。我的影子在地上,很短,缩在脚下。正常的。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我沿着跑道走。走到操场东边的时候,感觉后脑勺发凉。不是风吹的,是有人站在我身后。很近,近到我能感觉到它的体温——不,是凉。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凉。我猛地转身,身后没人。空荡荡的操场,只有杂草和碎砖。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。不是从前面,是从后面。我转身了,它在我转身的时候也转了。它始终在我身后,我看不到它。
我站住不动。那种感觉还在,后脑勺凉飕飕的,像有人对着我的后颈吹气。我拿出日记本,背对着它,写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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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4日。操场。孙浩,2052年失踪。跑步时突然停下,倒下去,醒来不认识人了。
#209 吸魂。它站在你身后,吸走你的记忆。你不知道它在,因为它永远在你后面。你转身,它也转。你永远看不到它。
致死条件推测——不能被它跟太久。它会吸走你的名字、你的家人、你的过去。你变成一张白纸。然后它就会离开,去找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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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后脑勺的凉意退了一点。但它没走。它还在我身后,只是站远了一些。它在等我写完。它知道我在写它,但它不攻击。它很有耐心。它不需要攻击。它只要跟着,就能一点一点吸走我的记忆。
我开始想——它能被别的鬼物攻击吗?#206拖脚鬼从下水道里伸手,能拽走#204。#204无面贴在我脸上,被拽走了。鬼物之间可以互相吃。那#209能被谁吃?它永远站在你身后,你永远看不到它。别的鬼物也看不到它吗?还是只有我看不到?
我站在原地想了想。然后我开始走。不是往前走,是倒退着走。我背对着操场的方向,面朝自己来时的路。这样,我身后就变成了身前。我盯着自己的前方,那里原本是我身后的地方。
然后我看到了。
操场的东北角,站着一个东西。灰白色的,比人高,比人瘦,没有五官,没有四肢——就是一根柱子的形状。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但它站的位置不对。我明明是背对着它走,它应该在我身后,怎么跑到我前面去了?因为我倒着走。我把自己身后的东西变成了身前。它的规则是“永远在你身后”,所以我倒着走的时候,它就暴露了。它就站在我面前。
那根灰白色的柱子动了一下。它朝我平移过来,很快。我转身就跑。不是怕它,是引它。我朝着教学楼跑,跑到三楼,跑到那间有#207的宿舍。我推开门,那团黑影还在墙角缩着。昨天被我用日记本赶走的#207,它还在这里。它没地方可去,只能缩在这间屋子里。我冲进去,站在房间中间。那根灰白色的柱子跟着我进来了。它站在我身后——不对,我面朝墙,它在我身后,但#207在我面前。#207缩在墙角,看到了那根柱子。
它们看到了彼此。
#207动了。它从墙角滑出来,朝那根柱子滑过去。#209没动。它站在原地,也许在判断——这个是什么?能吃吗?#207滑到柱子下面,像水一样漫上去,裹住了柱子。柱子开始变形,灰白色的表面出现了裂纹。裂纹里渗出了黑水。柱子倒了,砸在地上,碎成了几截。#207裹着那些碎片,慢慢缩回了墙角。它缩成一团,比之前大了一圈。它吃了#209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