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在旅馆睡的，没回家。小陈发了条消息问我情况，我回了个“还好”。他没再问。
天一亮我就醒了，胸口那块淤青还是疼，但颜色淡了些。退了房，背着包走出去。今天查第九个失踪者。
档案里第九个人叫吴东，男，2056年失踪，当时十四岁，初一。失踪地点是他自己家。档案上附了一份他母亲的证言：“那天晚上他在房间写作业，我去叫他吃饭，门打不开。他爸把门踹开，房间里没人，窗户关着，纱窗也没破。桌上摊着作业本，最后一题没写完，笔搁在旁边。人就不见了。”自己家里，门窗紧闭，人没了。
这种最难办。不是巷子，不是废墟，是家。家家户户都有。你躲回家，以为安全了，其实那些东西跟你进去。
吴东家住城西，老居民区，六层红砖楼，外墙刷过一次漆，但已经斑驳了。我找到那栋楼，上了三楼，他家门口。门换了，防盗门，新装的。我敲了敲，没人应。隔壁出来一个老太太，拎着垃圾袋，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吴东家。我是他以前的同学，想来看看。”
老太太眼神软了一点。“他家早搬了。孩子没了之后，他妈受不了，搬走了。房子空了好几年，去年才租出去。现在的租户白天不在。”
“您认识吴东吗？”
“认识。那孩子老实，见人就叫阿姨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你说这人好好的，怎么就……警察查了，也没查出来。后来有人说，是他写作业的时候，有人从墙里伸手把他拽走了。”
“墙里？”
“他家那面墙，靠床的那面。后来租户说晚上睡觉能听到墙里有动静，像有人在哭。”她拎着垃圾袋下楼了。
我站在门口，盯着那扇防盗门。进不去。但也许可以从旁边看看。我下了楼，绕到楼后面。那栋楼靠着一面很高的围墙，墙后面是一个废弃的工厂。吴东家在三楼，窗户对着这面墙。我抬头看，窗户关着，玻璃脏了，看不清楚。但墙上有一条排水管，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。管子上有锈迹，也有黑色的东西，像干了的血，顺着管子往下淌。
我凑近看，管子中间有一道裂缝，裂缝边缘有黑色的粉末。我用手指蘸了一点，放鼻子底下闻。没味道，但指尖开始发麻。又是活物的凉。
我拿出日记本，写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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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8日。城西，吴东家楼下。排水管裂缝，有黑粉。
#213 挖心？还不确定，先观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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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写完，听到头顶有声音。窗户开了。三楼吴东家的窗户，自己开了。没有风，没有人在里面。窗户开了一条缝，然后又关上了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了一下，又拉回去了。
我抬头盯着那扇窗户。窗帘后面，有一只手。灰白色的，手指很长，指甲是黑的。它抓着窗帘的边缘，慢慢把窗帘拉上。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。
#213。挖心。不是真的挖，是让你心口剧痛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掏。吴东就是在写作业的时候，被它从墙里伸出来的手掏走了。
我沿着排水管往上爬。不是想找死，是想看看那只手能不能被引下来。我爬到二楼的高度，手抠住管子的卡箍，脚踩着墙上的凸起。然后我对着那扇窗户喊了一声：“吴东！”
窗户又开了。那只手伸出来了，朝我的方向抓了一下。不是抓我，是抓空气。它够不到我，太远了。但它想够。它想掏我的心。
我从管子上滑下来，摔在地上，屁股疼。爬起来，拍拍灰。那只手缩回去了，窗户又关上了。
我需要把它引下来。用什么引？用我自己。但我不能真让它掏心。我看了看四周，墙角有一群野猫，在翻垃圾桶。一只黑猫蹲在旁边，舔爪子，很瘦。我盯着那只猫的影子。影子很正常，但猫的旁边，墙根的阴影里，有一团更暗的影子，在慢慢移动。#201。噬影。它在这里。它在等猫靠近。
我有了个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