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环顾四周，荒地里没有下水道，没有排水沟，但有那口井。井里有水，有水就有管道。井底连通着地下排水系统。#206应该在那里。
我找了一块石头，扔进井里。石头砸在水面上，发出闷响。然后我蹲在井边，等。等了大概五分钟，井底有了动静。水面开始冒泡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。然后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了。灰白色的，指甲黑的，手指很长。#206。它从井底爬出来了。它顺着井壁往上爬，速度很快。我后退了几步。
它爬出井口，趴在地上。它的身体是灰白色的，像一团烂泥，没有固定形状。它在地上蠕动，朝我爬过来。我转身跑，跑到那个#215站的位置。#215还在那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#206追过来了。
#206爬到了#215脚下。它伸出一只手，抓住了#215的脚踝。#215没动。它没有反应，因为它只会指路，不会躲。#206顺着#215的腿往上爬，爬到身体，爬到胸口。然后它张开了嘴——不，它裂开了，整个身体裂成了一张大嘴，把#215吞了进去。#215没有挣扎。它被吃掉了。
#206趴在地上，消化了一会儿，身体鼓胀了一圈。然后它开始往回爬，爬向井口。我站在远处，看着它。它爬进井里，滑下去了。水面又冒了一阵泡，然后安静了。
我蹲下来，在日记本上写：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#215 引路。可以被#206吞噬。#206从井底爬出来，把#215吃了。又少了一个。墙又厚了一点。
但#206又大了。它吃了#215，还在井底。下次它饿的时候，会不会爬出来抓人？
我不知道。但我今天用#206吃了#215。至少这只#215不会再指路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写完之后，我站起来。荒地里很安静。风吹过草丛，沙沙响。那盏歪了的路灯还亮着，但灯下没有人了。我把王浩的书包从草丛里捡起来，放到井边。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收。
走出荒地，回到公交站。等车的人多了几个，没人注意到我从草丛里出来。车来了，我上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今天又让它们互斗了一次。#206吃了#215。墙厚了一点。但#206也在长大。它在井底，离地面不远。它随时可以爬出来。我利用它，但它也在利用我。我喂它，它变强。它变强了，总有一天会不需要我喂。到时候它会不会爬出来抓我？
不知道。但没有它，我今天对付不了#215。
回到家，小陈在做饭。他看到我进门，说：“今天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“一个指路的，被一个拖脚的吃了。”
他没再问。
我坐在书桌前，把今天的记录整理了一遍。王浩，2057年，跟着#215走进荒地，掉进井里，消失了。他的书包在草丛里躺了五年。没人来拿。也许他家人以为他离家出走了，也许他们不敢来。
今天又熬过去了一天。
墙厚了一点。这就够了。
明天，查第十二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