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没睡好。不是因为梦，是因为#206。它在井底吃了#215，长大了。我闭上眼就看到它从井里爬出来，朝我爬过来。醒来一身汗，枕头湿了一片。小陈说我说梦话了，喊的是“别过来”。
今天查第十二个失踪者。
档案里第十二个人叫孙晓，女，2057年失踪，当时十四岁，初二。失踪地点是她自己家。档案上附了一份她同学的证言：“她跟我说过，她家衣柜里有人。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在呼吸。她让她爸检查，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说，柜门关着的时候，能看到门缝里有一只手在往外推。”衣柜。家家户户都有。那些东西不只在外面，也在家里。你躲回家，它就在衣柜里等你。
孙晓家住城东，一个普通的小区，楼不旧，有电梯。我上到十一楼，找到她家门口。门锁着，换了新的。我按门铃，没人应。隔壁出来一个年轻女人，手里抱着小孩，看了我一眼，问：“找谁？”
“孙晓家。”
“搬走了。好几年了。”她低头哄小孩，小孩在哭。
“您知道她家出了什么事吗？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“她不见了。从自己房间不见的。门窗都关着，人没了。她妈说是被衣柜里的东西抓走的。没人信。”
我谢了她，下了楼。走到楼后面，抬头看十一楼的窗户。孙晓的房间朝南，窗户关着，窗帘拉着。但我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布娃娃，褪色了，脏兮兮的，坐在窗台角落。是她的。还在那里。
我上了楼，走到十一楼的消防通道。楼梯间很窄，灯是声控的。我跺了跺脚，灯亮了。我从消防通道的窗户翻出去，踩到空调外机上，然后够到了她房间的窗户。窗户没锁，我推开了。翻进去，落在她房间的地板上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个书桌，一个衣柜。衣柜是老式的，木头门，漆面脱落了。床上的被褥卷着，书桌上的书还在，台灯倒了。窗帘拉着，很暗。我走到衣柜前，站着。没打开。盯着门缝看。门缝里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我听到了呼吸。一进一出，很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觉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呼吸停了。它知道我来了。
我拿出日记本，写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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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2日。城东，孙晓家。
#216 假门。你熟悉的门会变成它的嘴。衣柜门、房门、冰箱门。你推开，就进去了，再也出不来。致死条件——不能推。听到里面有声音，不要开。门缝里看到手，不要碰。你推开了，它就把你吃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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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衣柜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。灰白色的，手指很长，指甲是黑的。它摸索着，抓住了门框，往外推。它在开门。我后退了几步，走到门口。它从衣柜里出来了。不是人形，是一团灰白色的东西，像雾，像烟，没有固定形状。它从衣柜里涌出来，朝我飘过来。
我跑出房间，跑进消防通道。它追出来了。不是跑，是飘，速度不快，但不停。它飘到消防通道里，我往下跑，它往下飘。我跑到一楼，冲出楼门，它跟出来了。阳光照在它身上，它缩了一下。它怕光。但不是怕到消失，只是慢了一点。
我跑到小区外面，大街上。阳光很烈，它缩成一团，飘在阴凉处，不追了。它退回楼里了。
我站在大街上，喘着粗气。手在抖。它不是#206那种可以被引到别处的，它只在楼里活动。它怕光，但它不离开那栋楼。我需要把它引到#201那里，但#201在商场和停车场，不在小区里。小区里有没有#201？我走到小区的车棚，车棚的阴影里，有影子在动。不是车的影子，是活的。#201。小区里也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