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从河边回来，夜里做梦了。不是#214，是普通的梦。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，两边都是门，门关着，怎么都打不开。走到尽头，有一扇门是开的，里面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我。我叫他，他不回头。走近了，他还是不回头。伸手拍他肩膀，他转过头——没有脸。灰白色的一张皮，没有五官。我吓醒了。小陈说我半夜叫了一声，他过来看我，我又睡着了。不记得。
今天查第十五个失踪者。
档案里第十五个人叫赵小军，男，2059年失踪，当时十四岁，初二。失踪地点是他自己家。档案上附了一份他父亲的证言：“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间睡觉，我半夜起来上厕所，看他房间灯亮着。推门进去，他站在床上，仰着头，盯着天花板。我叫他，他不理。我把他拉下来，他倒在我怀里，昏过去了。第二天醒了，他说什么都不记得。第三天晚上，他又站在床上了，这次我拉他，拉不动。他像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了，往上提。我抱住他的腿，抱不住。他被提上去，贴在天花板上，然后就不见了。天花板是完好的，没有洞。”人被提上去，贴在天花板，消失了。上面有什么？
赵小军家住城南，一个普通的小区，六层，没电梯。他家在一楼。我到了小区，找到他家，门口贴着一张小纸条，写着“出售”，下面留了电话。我打了那个电话，一个女人接的，说是中介。我说想看看房子，她说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。我掀开地毯，拿了钥匙，开门进去。
房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家具都还在，蒙着白布。地上有灰，很久没人住了。我走到赵小军的房间，门关着。推开门，里面的灯还亮着。不是日光灯，是床头灯，橘黄色的，一直开着，亮了三年。他爸没关，也许是不敢关。
床还在，被子卷着。床单上有两个脚印，深深的，陷进了床垫。那是赵小军站的位置。他站在那里，被往上提。我抬头看天花板。白色的，刷了漆，没有裂缝，没有洞。但灯座的旁边，有一圈黑色的印子，像被什么东西长期蹭出来的。不是霉，是烧焦的痕迹。我用手机照了照，那圈黑印子的中间，有一只手印。五根手指，灰白色的，嵌在天花板里。
#219。枯手。从天花板伸下来的干枯手臂，抓你的头发，把你往上提。提上去，你就贴在天花板上，然后被吸进去，消失了。
我站在床上，抬头盯着那只手印。它没有动。但我在想——它是晚上才出来，还是白天也在？我不知道。我需要等到晚上。
我在房间里坐着，等了几个小时。天黑了。床头灯还亮着，橘黄色的光，照在天花板上。七点多，天花板开始有了变化。那只手印的边缘开始变黑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来。然后手指开始动，一根一根，慢慢地，像刚睡醒。
我站起来，退到门口。
那只手从天花板里伸出来了。灰白色的，干枯的，手指很长，指甲是黑的。它朝下伸，够不到床。它太短了，离床面还有半米。赵小军站在床上，正好够到。我站在地上，够不到。它需要一个人站在床上。
我走到床边，把枕头堆在一起，堆到半米高。然后站在枕头上，头离天花板近了一些。那只手朝我伸过来了。它抓住了我的头发。疼，不是拽，是抓。五根手指插进头发里，扣住头皮。它往上提，我的脚离了枕头。我双手抓住那只手的手腕，往下拉。它不松，往上提。
我腾出一只手，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，翻开，对着那只手。它停了。它不往上提了，但也不松。它就那么抓着我的头发，悬在那里。我疼得眼泪出来了。
“#219！枯手！致死条件——不能被它抓住头发！被抓了，写它，它会停！但不松！”我喊出来了。
它还是没松。
我需要别的东西来吃它。这间屋子里有别的鬼物吗？赵小军消失了三年，他的房间可能已经被别的鬼物占了。我四处看，墙角有一团黑影，很淡，不注意看不到。是#201。它在。它一直在。它吃了赵小军的影子？还是吃了别的？但它在这里。
我对着那团黑影喊：“#201！这里有吃的！”
那团黑影没动。它不听话。它不是狗，不会我叫它就过来。
我挣扎着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，点着。火苗很小，但光很亮。我举着打火机靠近那只手。它缩了一下。它怕火。不是怕光，是怕热。我用力拽头发，拽断了几根，疼得我龇牙。但那只手松了一点。我又点了一下打火机，这次烧到了它的手指。它缩了，松开了我的头发。我摔在地上，后背着地，疼。那只手缩回了天花板，不见了。
那团黑影动了。#201被火惊动了？还是被那只手缩回去的动静惊动了？它从墙角滑出来，顺着墙壁往上爬，爬到了天花板。它贴在那只手的印子上面，像一张黑色的膏药。天花板里传来闷响，像什么东西在打架。然后安静了。#201滑下来了，比之前大了一圈。它吃了#219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