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头看墙上的总闸。一排闸刀,有的标着“配电室”,有的标着“照明”,有的标着“风机”,还有几个标签模糊了,看不清。标着“配电室”的那个是红色的手柄,比别的都大。我跑过去,握住手柄往下拉。
手柄很涩,卡了一下,我用力,它下去了。啪的一声,配电室里的灯全灭了,只有手电筒的光。缠在白鸽脚踝上的电线松了,掉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一根普通的电线。
白鸽把脚抽出来,靴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,靴口的橡胶被勒断了,露出里面的白色衬里。她活动了一下脚踝,骨头没断,但皮磨破了,渗出血,血顺着靴口往下淌。
我拿出日记本,蹲下来写。手电筒夹在腋下,光晃得厉害,字歪歪扭扭,但能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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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9日。配电室。
#235 咬踝。它藏在电缆沟里,伪装成电线,缠住人的脚踝。有电的时候它才有力气。致死条件——断电。拉掉总闸,它就瘫了。没杀死,封闸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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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沟里的电线不动了。白鸽从背包里拿出绝缘胶带,黑色的,很宽,把电缆沟盖板全部封住,贴了三层,边角压实。然后她找到配电室的进线总开关,在墙壁的角落里,一个铁盒子,打开盖子,里面是总闸刀。她拉下来,用一把小锁锁住,钥匙拔了,放进口袋。
“这样行吗?”她问。
“暂时。以后有人送电,它还会活。但不会有人送电了,除非拆了这把锁。”
她在那把锁上贴了纸条:“危险,请勿送电。已封。”字写得很重,纸都被戳破了。
走出配电室,阳光刺眼。白鸽的脚踝还在渗血,她坐在台阶上,脱下靴子,袜子上全是血。我用碘伏给她擦,伤口不深,但面积大,脚踝一圈都磨破了皮。她咬着嘴唇,没叫疼。贴了两块大号创可贴,把整个脚踝包住了。
“今天没受伤?”她看着我。
我卷起袖子,昨天手臂上的红印已经淡了,只剩几个小点。左胸下面那块灰色的死皮还在,不疼不痒,但摸上去硬邦邦的,像贴了一块塑料。
“皮外伤不算伤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一下,很淡,嘴角扯了扯。
白鸽开车送我回医院。小陈还在睡。护士说他半夜突然睁了一次眼,瞳孔是灰色的,叫也没反应,过了几秒又闭上了。那可能是#241在试探他。假寐。它在他梦里,假装他是醒的,其实还在梦里。他以为他睁眼了,以为看到了护士,以为自己在病房,其实他还在梦里。
我在日记本上补了#235的完整记录。墙又厚了一点。小陈还没醒。
明天,锅炉房。最后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