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昏迷第六天。
白鸽一早来接我。她的眉毛烧焦了半条,左边的头发比右边短一截,用黑色发卡别住了。
她没化妆,眼睛下面青黑色,昨晚又没睡。
“小区地址发你了,”她说,“城北,翠屏苑。”
我上车。她递给我一杯豆浆,烫的。我捧在手心,没喝。
“小陈昨晚怎么样?”
“没醒。但心跳稳了一点。”
“那可能是好事。”
我没接话。车窗外灰蒙蒙的,要下雨没下。
翠屏苑在城北,是个老小区,楼不高,六层,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,但已经斑驳了。一楼有底商,一家小卖部,一家干洗店,都关着门。小区里很安静,几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下棋,没人抬头看我们。
失踪的那家在四楼,门口拉着警戒线。白鸽掀开警戒线,我跟着进去。
屋里很干净。客厅、厨房、卫生间,一切正常。
茶几上有一包拆开的薯片,还没受潮。电视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,电池盖开着,电池还在。厨房的水池里泡着三个碗,水面上浮着油花。
人走了没多久,走得很突然。
主卧的床上被子掀开着,像有人刚起床。床头柜上放着三个杯子,一大两小,里面的水还在,没有挥发完——说明人走了不到一天。
但门锁着,窗关着。
一家三口凭空消失了。
白鸽带我去看那面墙。
主卧的床头墙,邻居说半夜听到敲墙声的那面。墙是白色的,刷了乳胶漆,没有裂缝,没有水渍,看起来和普通墙面没什么区别。
但我把手背贴上去的时候,感觉到了微微的震动。不是墙体本身的震动,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敲。
三下一停,三下一停。
很慢,很有节奏。
我把耳朵贴上去。
敲击声停了。换成了呼吸声。很轻,一进一出,像有人在墙里面睡觉。呼吸声很均匀,不急不缓,像睡得很沉。
白鸽从包里拿出一支粉笔,在墙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就这一块,声音从这里传出来的。”
我退后两步,盯着那个圈。
墙面上什么都没有。但我的眼睛开始发涩,像进了灰。我揉了揉,更涩了。眼皮发沉,想闭眼。我掐了一下大腿,疼,清醒了一点。
#241。假寐。
它不在墙里。它在墙的另一面。那个面不是墙的外面,是梦的里面。
你听到敲墙声,就会靠近。靠近了,就会听到呼吸声。听到呼吸声,你就会困。困了就会睡。睡了就会做梦。梦里那堵墙还在,你还听到敲墙声。你再去敲,墙就开了。你走进去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一家三口,就是这样没的。他们现在还在那堵墙的里面。不是墙的夹层,是梦的深处。身体在床上,意识被关在梦里,永远醒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