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我就醒了。不是被噩梦惊醒,是冷。被子明明盖着,但后背冰凉。我伸手摸了一下,床单是干的,没有湿。但那种凉是从里面往外渗的,不是外面漏风。我翻了个身,那种凉消失了。它不想让我发现。
小陈还在睡。他缩在沙发上,毯子裹得紧紧的,只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头顶。头发还没长出来,剃光的头皮上有一道浅疤,是之前#226拖发拽掉一撮后留下的。白鸽靠在另一张沙发上,手里攥着伸缩棍,睡着了也没松。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,昨晚被#221踩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,碘伏涂得黄一块白一块。
我轻手轻脚起来,没吵醒他们。去厨房烧水,水壶响了,白鸽猛地睁开眼,伸缩棍已经举起来了。看到是我,她慢慢放下。
“几点了?”她声音哑。
“六点半。”
“今天查#243?”她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疼得龇牙。
“嗯。吸血。上次在翠屏苑看到的针孔伤口,还有床单上的血点,应该就是它。”
小陈也醒了。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脚踝还是肿的,下地的时候一瘸一拐。他去洗了脸,回来的时候头发湿了,头皮上的疤更明显了。
“在哪?”他问。
“翠屏苑。那家三口失踪的房子。上次我们只查了主卧的墙,没仔细看其他地方。白鸽说物业还没把房子租出去,钥匙还在。”
白鸽从背包里翻出那串钥匙。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。
吃过早饭,白鸽开车。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十一月的风很凉,她没开暖气,说冷一点能让人清醒。翠屏苑那栋楼还是老样子,楼道里有一股霉味。四楼那间房门口,警戒线已经被扯掉了,但门还是锁着。白鸽用钥匙开了门,我们进去。
屋里比上次更暗了。窗帘拉着,没人拉开过。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腥味,像生锈的铁,又像放久了的血。白鸽打开手电,光柱扫过客厅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都蒙了一层薄灰。
“上次我们只查了主卧,”白鸽说,“但失踪的是一家三口。孩子的房间在隔壁。”
我们走进孩子的房间。房间不大,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墙上贴着动画片的海报,已经褪色了。床上的被子掀开着,枕头歪在一边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,里面还有水,已经干了,杯底有一圈黑色的水渍。
白鸽用手电照床单。床单是蓝色的,上面有几块深色的痕迹。不是脏,是干了的血。
我凑近看。血迹不大,像针尖扎过后渗出来的,一小点一小点,分布在枕头周围。
“这就是#243干的,”我说,“吸血。它扎破人的皮肤,吸血,不让人死,但每天吸一点。时间久了,人就会贫血,虚弱,然后被它控制。”
小陈蹲下来,看床底。床底很暗,他用手电照,照到一个东西。
一个针管。不是医院那种,是细长的,像缝衣针那么细,但中间是空的。针管是银色的,反光,上面有一层透明的黏液。
我戴上手套,把针管捡起来。很轻,像空心草。针尖上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,干了的血。
“这是它用的?”白鸽问。
“可能是。它用这个刺破皮肤吸血。不是嘴,是工具。”
我拿出日记本,蹲在地上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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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6日。翠屏苑,次卧。
#243 吸血。它会用细长的针刺破人的皮肤,吸血,一次吸不多,但每天吸。时间久了人就会虚弱,被它控制。致死条件——不能让它反复叮咬。找到针管,烧掉。它怕火。没有针管它吸不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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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针管里渗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,像墨。我把针管放在地上,白鸽用打火机点着了。针管烧起来,火焰是绿色的,发出滋滋的声音,像油脂在沸腾。烧完之后,地上只剩一小撮灰。
小陈突然叫了一声。他捂着手臂,撩起袖子。小臂上有一个红点,像蚊子咬的,但中心有一个针眼,正在渗血。
“它刚才叮了我?”他脸色发白。
我看了看他周围。没有针管,没有黑影。但墙上有一个很小的孔,像针扎的。